“怎么……”妹红不可置信地看着从自己胸中刺出的洁白手掌，艰难地回过头:“你也……！？”
“啊。”从妹红身后，一个冰冷而深邃的女声响了起来，“我怎么可能在杀了那家伙之前死掉呢？”
落第一时间关掉归零系谱，将五勾长枪和凯尔特铁枪一并取出，身子向后一倒，舍身撞向妹红身后的女人！
“哦哦哦。还真是——”一下子扑了个空。落就地一滚，扶住向后倒下的妹红，顺手将辉夜拉到身后，提起双枪看向博丽神社正殿门口的赛钱箱前。
“……”两边统一地保持了沉默。
在赛钱箱前边，黑发的巫女一袭黑白错杂的奇异衣裙，诡异而出尘地立在那里。染红了整条左手臂的血迹，无声地宣告着刚才的攻击正是由她发出的事实。
“博丽……！你也没有死！？”
“呵。所以我才不喜欢统一灌输理念。那只会让你们总是喜欢说同样的废话。”那个叫做博丽的巫女嫌恶地看着辉夜和无力地躺在落怀里的妹红，“回头看看吧！这就是你们想要的！！”
不用回头也知道，在落和辉夜身后，理所当然是灰败朽坏的幻想乡大地。铅灰色的天空和阴暗的土地，见不到一丝生机和灵气。
“事到如今都结束了！没有胜利者！博丽！我们至今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没能……明明已经打倒了所有敌人，包括你！”辉夜身上，腾起了奇妙的力量波动，“但是……还是没能阻止幻想乡的毁灭……”
“那是因为你们这些蠢货到最后还抱有天真的希望！”博丽冷笑一声，“觉得跟那两个女大学生谈好了、今后井水不犯河水了，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是吗？”
落已经听糊涂了。很明显，辉夜和妹红在之前是和眼下这个叫做博丽的巫女认识的……但是，关系似乎一点都不好。
“我姑且插个话。”落打断了两人的交谈，“那位……呃，博丽巫女？你不是这个幻想乡的巫女吗？”
“是。”博丽巫女立刻换上了一个营业性质的微笑，“您是参拜客吗？”
“算是吧。不过，我和她们两人是一路，也算是有点关系……”
博丽巫女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别误会。我只是想搞清楚她们和你之前有什么过节。这个幻想乡为什么会毁灭？”
落皱起了眉头，“这就是你一言不合偷袭妹红的理由？”
“这已经够了。”博丽冷酷地点了点头。她沾着血迹的手在半空中捏了捏，随即放到了嘴边。博丽用舌头舔舐着手上的血迹，发出难听的啧啧声。
“哈。比起躺在原地，贪婪地吸食力量的蛀虫们好得多了。”博丽哂笑一声:“起码这力量，是我修炼得来的，可没要造物主半点生机。”
在她手上，紫色的光球正缓缓凝聚——这股力量让落一瞬间本能地觉得不对劲……甚至，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战栗感！
“不。谁告诉你我还在用那种过时的力量？”博丽张开双手，“看看周围。这就是因为我全新的力量而得以复活的博丽神社！”
落看向四周。以博丽神社周围画一个圈，圈内完全是干净而清新的领域，生机盎然，确实和外面完全不一样。简直就像是这片浑浊废土里唯一一处庇护所一样。
“你们也是莫名其妙地就发现自己又活过来了吧。”接下来，博丽冷笑着说道，“……我也是如此。不过，托你们的福，我是以重伤的状态活下来的，所有的力量——龙神之力，境界之力，博丽之力……全部没有了。我就在这里！在这个博丽神社，等待着死亡！”
“那时候，这里和外面根本没有区别。灵力枯竭、山穷水尽，我本该就此死去……”博丽说到这，露出了得意和庆幸并有的神色，“但就在我濒死之时，我感受到了一种别的东西——我管它叫做重生之力。”
她手上那紫色的光球更大了，落心中挥之不散的阴云则越发浓重。到底，那是什么？落有种预感，博丽口中的重生之力，绝对不像她自己想的那样简单……绝对！
“我得到了更强大、更高级的力量，更令整个博丽神社得到了新生……辉夜，在杀死你和妹红之后，我会吸收更多的重生之力，将这个幻想乡完全修复。”
博丽露出了陶醉的神情，两颊泛着兴奋的红光:“然后，你们看。妖怪全部消失了。多神奇啊。只要我再去找到八云紫，杀了她，夺取境界的控制权，我就能带进来一批批新的人类，建设一个完美的、属于人类的幻想乡。”
“那么原来人里的居民呢？”辉夜刚要说话，落就开口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脸色铁青，“他们也是人类。在如此大的崩坏面前，他们也全部牺牲了吧？”
“虽然很遗憾，但是他们的死是值得的。说起来，你是人类吧？可以加入我吗？现在缺人手呢。”
“那如果你亲自动手呢？”落眯起眼睛——这是个危险的信号，“现在机会摆在你的眼前，如果妖怪和人类一起反抗你，你会怎么做？”
“全杀了。”博丽轻松地吐出了令人发指的话语，仿佛只是在谈论杀猪杀鸡般轻描淡写，“妖怪本来就该死;至于人类……虽然要杀掉很可惜，培养新的合格幻想乡人也很麻烦，不过，终究是要多少有多少的吧。”
“砰！”
“这样啊。你果然是和她们一伙的啊。”博丽叹了口气，看向身前执枪突刺的落。她手中，五勾朱枪深深地刺进博丽身前的淡紫色六边形护罩中，再也难以前进一步。
“难道你认同她们的话吗？那个愚蠢的目标和理想？还是说，我刚才的话让你惊恐、恶心，所以被愤怒冲昏头脑，想要抹杀我？”
“不。我不关心辉夜她们那个理想是愚蠢还是伟大。”
然而，出乎博丽预料，落摇了摇头。
“你以为的重生之力，其实不过是崩坏能;博丽神社之所以回复正常，是因为那浓郁到不正常的崩坏能全部被你吸收了;而至于吸收了海量崩坏能的你——”
落的神色，此刻俨然如修罗般恐怖！
“已经是崩坏在地上的代行者了！也就是——”
五勾朱枪再次艰难地挤进护罩几分。落目眦欲裂地看着博丽，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个活在她梦魇中的名词——
护罩轰然破碎;然而紧接着，从空气中突然具现出来的六边形棱柱就将她击飞。
“咳。可恶！”情急之下用魔枪之影挡住这一击，落向后飞去，在半空中便调整好身体，平稳落地。她立刻用一只手按在地面上，随时准备再次对前方的博丽发起冲锋。
“律者？……好名字。赐万物以规律……嗯。这不是挺合适我的么。”博丽浅笑着，“对了，你最好看看那个复制人的情况哦。”
“落！”
落正要继续攻击，辉夜急切的呼声打断了她的意图。
博丽站在原地，没有要动的意思;即便如此，落还是戒备地面向她缓缓后退，退到了辉夜身边。
“怎么了？”
她再次问道。
“妹红……妹红她的伤！你看！”
落向下瞥了一眼妹红，顿时惊讶万分。刚才，妹红被博丽穿胸而过，但是辉夜和落都并未在意——以蓬莱人的体质，区区胸口贯穿，只消片刻就能痊愈。但是，她们和博丽交谈了如此之久，妹红的伤口却还在不停地流出鲜血;而她本人也脸色苍白、越发虚弱。
“这重生之力……哦不对，用你的话讲，叫‘崩坏’对吧？理所当然，崩坏有着超乎你们想象的力量。”博丽不轻不重的声音慢慢响了起来。她一步步地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神色涣散的妹红。
“蓬莱人，不死不灭？呵。还不是被崩坏毁灭了？刚才击穿她胸口的那一击，我就已经抹掉了她的蓬莱人属性。死吧！反正你也早就想死了，不是吗？”
“博丽！！！”辉夜听到这里，终于忍无可忍地大吼着，起身扑向了博丽！
“辉夜！别去！那家伙的能力很奇怪——”
“刷啦啦——”
紧接着，辉夜便被空气中突然出现的许多利刃一下子刺穿了浑身上下！而后，击飞了落的六边棱柱再次现形，将她一下子结结实实地撞飞出去！
“接下来，轮到你——”博丽满意地看着浑身骨折、鲜血狂喷的辉夜倒飞出去，摔进山脚下的密林;然后，才转向落。
——五秒之前还在这里的落已经无影无踪，连带着妹红也一起不见了，台阶上只留下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什么啊，跑的真快。嘁。那么就现在这等着吧。……哦。还得防止她们乱跑……”
话音未落，博丽就抬起了手！随着她的动作，这一方天地一下子变了颜色:大地顷刻间破裂，幻想乡的土地一下子分崩离析，化作数个大小不一的板块;而板块之间，已然是深不见底、无法逾越的沟壑。天空破碎得更加厉害，天幕后方的怪物发出低沉的鸣叫，像是号角般传遍了幻想乡的四面八方！
“那么，祝你们好运~”做完这一切，博丽拍拍手，走回了神社当中。
————
十分钟后，人间之里。
“畜……畜生。那个女的……”恢复了一点意识的妹红无力地咒骂着，呼吸越发衰弱。
辉夜躺在妹红身边，昏迷不醒。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左手更是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从小山上直接摔下来，对她造成了极为严重的伤害。而且，已经变成了律者的博丽，她的攻击能够极大地削弱辉夜身为蓬莱人的恢复能力。
结果就是，辉夜的伤到现在都没有痊愈。至于妹红……
“不行了。妹红，就算祛除了崩坏能，你也……别动大气。还有机会……”落蹲在妹红身边，出声提醒道。
“咳。”妹红却反而挣扎着抬起了手——她全部的体力也只够做到这一件事了，“不用说这些。本少很清楚。终于，死亡到来了吗。”
她胸前的创口之中，不再流血——是结痂了，还是血已流干？
“我真的累了。但是，有她在，我就还不能倒下。”妹红扭过头，看向不省人事的辉夜，“如今却没办法继续陪她一起走下去，真是……”
沉默。
“嗯。我会保护好她的。”落抓住妹红抬起来的另一只手。手心里一片冰冷的汗。落将她的手按在胸前，试图多给她一点温暖。
“我看不见东西了……声音也……听不到了。啊……啊啊。这就是死亡吗？”
落往日锋利的眉目此刻不由得低了下来。
“确实不坏。很舒服。很……温暖。好像……在……”妹红苍白的脸上勾勒出一个和煦的微笑，“……再……和她一起……”
这位她不久之前才认识的旅伴，已经失去了她那曾经不死的鲜活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