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很久以前,以色列还没有那么崭新的房屋和人们,那时候的我也从来没有听到过、也从未在意过那些来自活动着的生命的声音,那时候……把光明辐射到地球上的阳光是死寂且冰冷的,朝着天空的新建立交桥比炮弹轰炸过的废弃的地铁站还要破旧不堪,我见到过很多丑陋的活人,她们把自己打扮得像是来自天上的皇帝,她们用死的东西覆盖自己,把自己修得比维纳斯还要美丽;我也见到过不少漂亮的死人,他们残缺不全,就像是地府爬出来的明星,就像是来自火星上的摇滚歌手,他们安静地躺在残破的废墟里,在那里唱着每个活人曾说出的歌谣,他们被活人造出来的东西赋予了死人的特性与魅力,他们的歌声比赤着上身,躺在海崖上的鱼人发出的还要有美丽,所以每天都有人争先恐后地死去。十几年前,我还没有来到丛林,我还没有走上地狱之路,但是我和那些漂亮的家伙在楼上徘徊,聊的火热,我不认识那些友好的断肢,但是他们说我是他的朋友。我看着他们,心里惊恐万分,他们与我握手,他们邀请我促膝长谈,我像是疯了的拉撒路,我跪在他们面前听着……城市说着他会吞吃掉自然,自然叫嚣着她会报复,硝石嘲讽着树木,废墟开始为燃烧的坦克祈祷,裂开的铜弹头躲在我的身体里哭诉自己的无奈和过去。但是那些针头和小药丸把我拽到了他们的面前,告诉我他才能帮我看到一切,他把我拖进了某个体系里,我被束缚在里面,他们不停地敲着我的脑袋……我没有力气也没有了热情。我曾飞得比火星还高,摔得比黑星还深……"兰柯一边在深深的丛林里踱步,一边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她像是着了魔,半睁的眼睛和矮小的个子让埃德加感觉她只不过是一个发育不良的17岁高中小女孩。埃德加看着在丛林里徘徊的兰柯,渐渐地变了样子,她的身边出现了一些带着荧光似的雾气随着她游走活动,藤蔓钻破泥土,从地下生长起来,它们在丛林中钻进去,又钻出来,灌木和丛林是绿色的海洋,柔嫩的叶子羽毛般四处飞散,一股甜丝丝的味道钻进了他的鼻子里,一丝温暖在埃德加的脑子里迸发开,蔓延至他的全身,他费尽力气去抬起麻痹的手臂,像是懵懂的孩童,痴痴地看着藤蔓一圈圈地把自己缠了起来,埃德加的耳朵周围徘徊那些无关痛痒的尖叫是杀戮的声音,埃德加仍希望反抗 ,可是温度这越来越高让他没有力气,一道亮光闪过,但这回可不是枪火……埃德加清晰地看到一条由树木缠构成的大鲸飞散着鸟儿从滚动的灌木里飞扑了出来,他很确信那是一条大鲸,一条抹香鲸……巨大的、装满了鲸脑油的大脑袋,锋利的牙齿。大鲸的身边跟着一些由叶子构成的绿色海豚,它们活泼地绕着抹香鲸游着。紧接着,它们跳跃,旋转,最后扎进了了丛林中……埃德加面前,兰柯的面容逐渐模糊了起来,她凑了过来,歪着头,用灰色的眼睛看着埃德加,小小的犹太女孩口中念念有词:
"我从来没做过好事,可我从来也没做坏事…… "
接着,兰柯的头被一声巨响给敲开来……绿色和蓝色的液体随着碎块喷洒得四处都是,她纤细的身体萎缩了下去,皮囊似得瘫痪在了草丛里。"埃德加,埃德加?醒过来吧,你怎么倒下了?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啊。"埃德加被冰凉的露水惊醒,此时的他正躺在厚实的灌木里,他的脸涨的通红,就像是发烧了一样。"见鬼……我好像出现幻觉了。"兰柯废了好大力气才把埃德加拽起来,她叫埃德加靠在树旁休息一下。"你的理智还在吧?"埃德加瞥了一眼兰柯,拍了拍脑门。他紧皱纹眉头,咝地嘬了嘬牙齿。"那是某些植物的致幻花粉,或是某种荧光蘑菇……""我感觉,是这片丛林不大欢迎你。"埃德加打断了兰柯的话。"见鬼,你可不要扯那些神棍的东西了,我现在都有些神经兮兮的了……"兰柯严肃地转过头,对着埃德加说到:"埃德加,这可不是什么神棍的东西,这些东西都是真真切切的,你相信你刚刚所看到和体会到的东西吗?我敢打包票,你真真切切地体验了,那些滥药似的幻觉。"埃德加不得不承认,他点了点头,冷汗浸湿了他的衣领,该死的,这就是幻觉吗……为什么幻觉会如此的真实呢……兰柯继续边走边说:"我认识一个印第安姑娘,大大咧咧的。像个疯子,总是拎着一把斧头和左轮手枪到处瞎转悠——而且这个小风语者还不听总部指挥呢,她去非洲搞非法结果叫非洲的军阀给抓了去……反正我们费了不少力气,又把她给弄了出来。啊,那些事情没有必要详细地说给你,要知道她为什么疯疯癫癫的?……有一种蘑菇,她叫它为见手青?或者是别的什么…总之,埃奇就将这些毒蘑菇用一种特殊的方法烘干,烘得干干的,然后把它们切碎……她将这些蘑菇碎屑和烟草混在一起吸食,她声称这些蘑菇是将人与灵界联系的一种介质,不同的蘑菇和不同的植物混合会有不一样的幻觉……"说着话,兰柯蹲下身,在厚厚的落叶堆里挖着些什么。
"我很好奇啊,当地居民说……这儿有一种蘑菇……有一股子鱼腥味……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香味,潮湿的海藻、苔藓与干燥的木质气息并存,并有海水的咸味,隐约有烟叶般的甘甜……"
"龙涎香?"
"说不准哦……埃奇那家伙能借助各种蘑菇与不同的动物交流,但是她从来没有与那些海里的大家伙有过什么交集。嘛,你告诉我吧,你在幻觉里都看见了些什么?"
埃德加仰起头,痛苦地抻着脖子,哽咽地说着:
"我看见海藻似的灌木丛……一条抹香鲸在里面游荡……那种气味:潮湿的海藻、苔藓与干燥的木质气息并存,海水的咸味,隐约烟叶般的甘甜,萦绕在我的鼻子周围,我都感受到了,今天太奇怪了,兰柯,我想我应该是病了。"
兰柯继续嗅了嗅那捧泥土,她似乎懂了什么,点了点头。
"世间万物,凡高贵者似乎都有些忧郁的品质……"
"聊天时,时间过得可真快,我想我们到达目的地了,别埋怨附近为什么总是湿漉漉的,我们拿出武器,准备就绪后——趴下吧,就在这儿,盖着夜织的被子,枕着黑暗仁厚的地母,等待着生命的入眠吧。这没有入眠的,都是这片战场上的一份子,战士们都渴望胜利,因为失败的代价……难以忍受。"
布鲁姆红着眼睛,他已经一天没有合眼了,除了一大早在港口奴隶似得劳动,换来的不过是几美元的劳务费。他打算早早地把把这些钱寄给家里的孩子,但雇主又叫他拿着一杆朝鲜造的劣质步枪站在港口的大门充当保安,那帮雇主根本不把布鲁姆当人对待,早知如此……就应该去中国人的地盘当个打杂的——至少也有十几元的收入。
几辆吉普车缓缓地驶了过来,吉普车上神秘兮兮地蒙着黑色的帆布,刺眼的远光灯让他看不清车里的是何方神圣,布鲁姆按照规矩,对着车挥了挥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他举着突击步枪指着坐在驾驶室里的德米崔:
"你们是谁?要知道港口不允许任何外来车辆进入。"
"哦,我想我们可以代表联合国进入港口。"
但规矩就是规矩。
"该死的,你给我下来,你这个外国人!"
娜塔莎的眼睛死死地跟着布鲁姆的头走着,德米崔侧过头扶住了娜塔莎的手。他最担心的不是布鲁姆,而是地面和高塔上的其余士兵,他安稳住娜塔莎:
"交给我。兄弟们,下车会客。"
德米崔把MPX冲锋枪挂在身后,身后的几名硬汉跟着他一起下了车。
"我们有联合国的准许执照,我想我们可以通过一些实在的事情来化解矛盾。"
说着,德米崔做了一个数钱的手势。钱,对于这群贫穷者而言固然很值得,但他们的脑袋后面还顶着一杆枪,还有一杆顶着他们的家人……
"我命令你们这群该死的马上离开!不然你们就统统地见——"
德米崔身后的几名佣兵举着带消音器的突击步枪射翻了门口所有的守卫。
紧接着一声惨叫,一个头盖骨残缺的尸体从高塔上跌落。
德米崔举着冲锋枪,站上了悍马车的顶部,他充满激情,高声呼喊道:
"众所周知,我不是英雄。但我曾经和英雄们一起战斗!今日谁与我一同浴血,他就是我的兄弟!"
说罢他撕开遮盖着重机枪的蒙布,跃进了机枪操作位,小个子德米崔刚刚好能一跃而下。
"那位没露脸的朋友,请给我们挚友般的肩膀吧!安德烈,开车走人,小伙子们!像捕鲸人一样掠夺这条大鲸——莫比迪克的鲸脑油和龙涎香吧!"
四辆吉普车憋足了马力,撞进了大鲸似的新世纪港。
上空云层中:
佛-400“迦楼罗”重型支援机
"这里是汤姆少校,汤姆少校呼叫罗马一号,你能听到吗?"
"这里是罗马一号,我能听到你,汤姆少校。请问有什么指示吗?"
"费雪,你来告诉一下凯撒……"
马洛直起身戴上了眼镜,开始摆弄起了面前的电脑。
"凯撒,通过兰柯传输的数据分析,新世纪港中坐落着一座由不明承包商建造的信息广播塔,根据建筑物完成的时间来看……这次目标对货物的交易是早有预谋的。更何况……见鬼,怎么这么多空格?"
德凡戳了戳马洛的肩膀。
"马洛姐……你的胸压在触摸键盘上了……"
"噗……"
无线电另一边传来了凯撒的偷笑声。
"说出去……就杀了溺……!"
"马洛啊,噗哈哈……羞得话都说不清楚啦,哈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真没想到你的发育可以可怕到这种程度啊!"
马洛涨红了脸,她尽力压制自己的情绪……而另一边的德凡腮帮子早就股得像一只仓鼠了。
"咳咳……这座建筑物具有很明显的军用意图……但是由于操作者非专业人士,以至于他们一直没有发现我们的飞机,见鬼。真是一群蠢货。留着这座建筑物很危险,他们可能会以各种方式呼叫支援……总之,你得和军团的那群奇葩去把这座建筑清空。注意安全这句话对你来说没有实际意义,就这样……还有,憋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尤其是芙娜和秋池……"
"那涨红了脸后口齿不清的可爱样子我可以告诉大家吗?"
凯撒露出了虎牙,坏坏地问到。
"……"
"呲——"
"真是只不坦率的猫咪啊……兄弟们,拿好家伙!咱们今晚另有安排。卡卡诺,左拐——朝最高的那个建筑物!没错,欧文到机枪手的位置准备扫荡敌人!"
说罢凯撒拉下了AA12的拉机柄,卡卡诺点头示意。
欧文爬上了机枪塔,便发现了两名朝吉普车队开火的民兵,他抬起沉重的机枪,朝着不知所措的民兵扫射而去,炙热的弹壳四下喷洒。两名敌人被打断了躯干 ,四分五裂地摊在哪里,还有一名断了手脚,被同时展开攻击的悍马组补枪打死。
"娜塔莎,我这儿还有些题外话要处理……你们去找目标吧!"
摇晃的悍马车里,娜塔莎看着车窗外无关痛痒的惨叫声和呐喊声……她有些晕眩,她扶着额头,抱着怀里的5.56mm突击步枪,娜塔莎也不确信她的絮絮叨叨是否有实际作用。但她还是说了:
"好的……你注意……安全?"
"娜塔莎,你还带着你的手榴弹吗?"
娜塔莎摆弄着胸前的F1手榴弹,两颗F1互相摩擦着,发出了一种悦耳的叮当声,就像是三角铁……真是有意思的东西啊,不对——当拉掉拉环,它就不是我的朋友咯。
"F1手榴弹可不是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