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朗照下,曲水学院显得格外美丽,小鸟叽叽叽,女孩喳喳喳,苏景先看着正在和数年同窗们一述离别的少女陷入苦笑。
她们都有熟人,我哪里有熟人啊!
我才进曲水学院半年,半年里还长期呆在藏书室里,跟女孩子接触本来就少,而且她们看我既兴奋又闪躲的样子,也让我不愿意太和她们接触。
苏景先躺在软草绵绵的草地上,馨香的草叶让他沉思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此时是在等着少女们和同窗告别,下午的时间就可以外出曲水学院了。
在正午的阳光下,苏景先的身体泛出淡淡白光,这是女娲之体的妙用,可以凭空生力,与太阳交辉。
“阿莲,你就要走了吗,你的剑舞还没有教给我们呢!”一名十二三岁的少女拉住李青莲的手,两眼巴巴的看着李青莲,她的眼眶里微微有些湿意。
“阿奴,你不要伤心,我很快会回来的。”李青莲抱住那位少女的脑袋,将自己的小脑袋贴上去,两个脑袋紧紧挨着挨着的,互相使劲磨蹭。
“可是......阿莲,我想看你跳一次剑舞!”那位少女磨蹭了两下脑袋,又扭过头,直直的看着李青莲说道、
“唔......”李青莲沉吟一下,点点头:“那好吧!我跳给你看!”
那位少女很欢喜的从李青莲的怀里钻出来,使劲拍着手掌,大声说着“阿莲要跳舞了”,顿时四周的女生全部把目光转了过来,远远旁观的教习也躲在暗处将目光注视了过来。
李青莲羞赧一笑,轻拍了两下手掌,对着四周说道:“哪位同窗可以帮我作曲?”
顿时有少女举着手争先恐后说道:“我!我!我!”
李青莲目光在少女们中打量两下,从中点出几个少女,让她们拿着琴瑟箜篌、鼓笛萧笙慢慢奏起,而她将裙角牵起,对着四周做了一个礼。
她从一名少女手上接过一柄银白木剑,那木剑削得极薄,比之真正的铁剑也不妨多让。 李青莲举起木剑,先是双手捧剑对着西方剑池做了一个礼,然后小脚一抬,慢慢跳起了舞。
“宝剑闪耀~星月朗......”
“起伏飞扬~冲霄汉......”
旁侧有少女轻轻张口,用五音调和梅花腔唱了起歌。
“滴溜滴呤呤叮......”
伴奏的少女也在奋力演奏。
李青莲的身体如同飞燕一般旋转,那柄木剑在她手里寒光四溢,起舞清影,宝剑蹁跹,少女与剑锋之间勾勒出最和谐的光影。
苏景先早在李青莲叫出少女奏乐的时候就醒来了,他扶着脑袋,侧躺着看着前面的剑舞。
在李青莲舞动宝剑的过程中,四周不断有萤火蝶、小趣鸟飞到她的周边,翩舞徘徊。
这些天地间的小生灵会随着自己心意的选择,给最美好的人或物送上祝福。
此时它们围绕在李青莲的身边,李青莲的气机变得绵长平稳,无形的天地灵力涌入她的身体,旁观的人用肉眼都能看到空气中涟漪在回荡。
苏景先叹了一口气,有天赋的人真了不起,简直想升级就升级。
不过李青莲的身体外面的灵气波动最终还是停止了,她在演舞的过程中又把一旁怯怯围观的杜紫玫拉了进来。
两人手拉着手,舞着两把青剑,舞步优雅,风姿俏丽,实为天地间不可多得的风景。
苏景先看得入迷的时候,忽然白长歌也蹦跳着加入了进去,她手舞足蹈的显得很开心,王红豆在一旁看着,面无表情。
很快女生们从地上扯起了大把的花束,扳开上面的花瓣,齐喝一声,朝着跳舞的三人散去。
顿时空中烟花乱舞,地上佳人摇曳。
苏景先看得睡着了。
......
曲水学院所有建筑都挂立在树妖老先生的树枝上,如果以一个形象的比喻来说的话,树妖老先生就像一个向天地鞠躬的人,他的手上挂着无数小灯笼,每一个灯笼都是曲水学院的一个建筑。
何惠娘倚立在奇角檐的鸱尾上,不顾鸱尾龇牙咧嘴的叫喝,自顾自看着楼下的风景。
良久,一阵风吹过。
另一名女子出现在檐角的半空上。
“惠娘,你这一次出去要肩负五个孩子的安全,有压力吗?”说话的人一撇耳发,耳垂上辍着一串吊坠熠熠生辉。
“并没有!”何惠娘头也不动。
“惠娘,这些年,你在外面辛苦了......”说话的人慢慢凑过来,手搭住了何惠娘的肩膀。
何惠娘收回看向草地上翩翩起舞的几个女生的目光,转头看向说话的那人。
“上官院长,你有话直说,不要拐什么圈子,我不熟悉你们学院这一套!”
上官婉儿叹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何惠娘的肩膀:“惠娘啊,我要你对苏景先多一点照顾,可没叫你这样照顾啊!”
何惠娘冷冷道:“不用暴力,莫非你还要其他照顾的方式?”
上官婉儿摇了摇头,瞧着眼前倔强冷漠的某人心中一叹:“惠娘,你常年打打杀杀,其实也可以修养一会,过过平常人的生活?”
"修养?哼!"何惠娘扭过头再次看着草地上跳舞的众人,冷哼一声说道:“我杀人就算日常,我疗伤就算修养,不需要像你们这些弱者一样,吃喝玩乐才叫修养!”
上官婉儿眉头蹙了蹙,她伸手搭在何惠娘的肩上,手心用力,无形的天地灵气顺着不可见的规则矩道涌入何惠娘的身上,很快封锁了她所有灵力。
上官婉儿放下手,淡淡道:“你说谁是弱者?”
何惠娘心中一动,使劲冲着被封锁的窍穴,然而上官婉儿的那股灵力封锁了一切灵力运行通道,她凝心聚念,但却毫无作用。
“你就算现在比我强,以后还会比我强吗?”何惠娘咬咬牙,放弃了冲散封印的努力。
“我现在比你强,就是强者,你不是信奉弱肉强食吗?我比你强,你要么服从我,要么被我杀掉,你选哪个?”
上官婉儿的手放到了何惠娘的脖子上,她仔细的抚摸着何惠娘雪白细嫩的颈部肌肤,手指探索着何惠娘颈口到锁骨的那一截敏感地带。
她的手并不冷,反而显得温暖柔和,但是何惠娘却感到冰冷的寒意,她感到那只纤细的小手就像黑白无常的索命绳一样套在她的脖子上。
她毫不怀疑,上官婉儿一用力自己就会香消玉殒。
“你以为这就能使我屈服吗?我告诉你,我毫不惧死!”何惠娘强忍着发颤的冲动,咬牙切齿。
“哦~”上官婉儿的手抚摸着何惠娘的锁骨,她的手上仿佛有一股魔力,使得何惠娘全身震颤,两腿收缩,喉咙使劲吞咽。
然后她的手再慢慢向下延伸。
何惠娘大急,喊道:“停下,你要做什么?”
上官婉儿的手当真停下,但却不停敲着何惠娘的胸前肌肤:“你身为弱者,我不杀你,还赐你身为我奴隶的权力,怎么你不满意?”
何惠娘牙关紧咬,强忍着身上传来的莫名感觉,颤声道:“我......我宁愿你杀了我!”
上官婉儿淡淡一笑,手指又向下延伸了一厘米,在何惠娘惊慌失措的表情中,她轻轻道:”身为弱者,是不可以向强者提要求的,你明白吗?“
何惠娘想了一下,身体颤抖着,然后强咬着牙吐字道:“我、我明白......你、你做什么都可以......”
说完话,何惠娘闭上了眼睛,身体不断颤抖,然而胸口却起伏得极为激烈。
上官婉儿叹了一口气,收回那只作恶多端的手掌,淡声道:“你还真的是一个死脑筋......”
说完话,她摇了摇头,看着草地上翩翩起舞的学生们,闭口不语。
何惠娘闭上眼睛,心情激荡,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抗拒什么,她只觉得这一刻自己的心乱得很繁杂,她的身体仿佛不听她使唤,微微迎合着什么,而她的心却羞耻着惭愧着,不愿意让什么接近。
她在复杂的心理斗争中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那一只手的继续探索。
然后她感觉那只手消失了,而上官婉儿说了一句话。
她睁开眼:“我不是死脑筋,我只是活了太久太久,掌握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
上官婉儿看着女生们起舞时一些俏皮的动作,自己脸上也挂起了笑容:“你真正......喜欢的东西么?呵呵!”
何惠娘不满的道:“你为何发笑!”
上官婉儿摇摇头,然后又把头扭过来看着何惠娘:“我希望你跟着她们一起跳一下舞。”
何惠娘将目光投向少女们跳舞的现场,摇头道:“不可以,我太大了,她们的聚会我不参加不了。”
上官婉儿笑了一声,伸手挽住了何惠娘的胳膊:“我们一起去参加,借用她们的场合,我们很久没有跳过舞了。”
何惠娘犹疑了一下,三分之一息内她脑子转动了无数念头,还是在上官婉儿的灵力带动下,缓缓飞向了草地上空。
在草地跳舞的几个女生先是好好的跳着霓裳舞,但是白长歌加入以后,步子不准,又踩不对拍子,索性自己发挥自己乱想,现场编舞现场教学。
她的乱走拍不仅让自己跳着跳着成了尬跳,李青莲、杜紫玫也跟着走掉了拍子。
于是一个个按照不成舞的规则跳着舞,既滑稽有略带一丝优雅,旁观的女生们很快就忍不住,互相拉着小手加入了舞团。
等苏景先被四处洋溢的笑声惊醒时,面前的草坪已经是一场群魔乱舞大会。
白长歌突然凑到了苏景先面前,伸出小手拉住他的胳膊,气喘吁吁的说道:“景先,我们一起跳吧!”
苏景先摇头:“不要。”
白长歌使劲拉着苏景先胳膊,想要将他拉起来,看苏景先全力抗拒的样子,她甩着手臂,娇声说道:“一起跳嘛?”
苏景先突然伸手一指:“有仙人!”
白长歌唉的一声,连忙回头张望,趁这时机,苏景先赶紧从白长歌的小手里挣脱出来,两下往着另一侧的角落逃跑。
跑了几步,他惊觉白长歌没有追上来捉他,于是扭头一看。
正巧看到何惠娘和上官婉儿携手一起同来的场景,顿时惊道:“真的仙女?”
是的,在天空中的两人,风姿卓越,微风拂动飘带,秀发披散成流云,两个流仙髻相得益彰得衬托出她们的仙气。
地上的小女生们都看直了,她们的心里不免升出“大丈夫当如是”的想法。
其中有一名女生就说道:“何教习,我可以代替你吗?”
何惠娘脸庞板着,不露出一点表情,落到地上也不回话。
一群女生嬉笑着把她和上官婉儿围到了一起,然后缓慢的跳起舞。
上官婉儿拉住何惠娘的手臂,踩着宫阙商微的步调,翩翩跳着淑女舞。
她们跳舞的时候,曲水学院里的花草树木仿佛皮球一样使劲长着,原来还是几厘米的一颗小树,在她们舞动间,变得手腕粗,然后变得袖口粗,最后变得木桶粗。
花儿从骨头一下开成了满月,青草长到了一人高,甚至托起了她们。
苏景先躺在人群外的草坪上,轻轻叹了一声。
“学院里就我一个男生,我好苦恼呢!”
然而就在他叹息的时刻,突然身边传来了一个沧桑的声音。
“小子,我还活着呢!”
苏景先赶紧直坐起来,四周晃了晃,发觉前方的树上挂着一张年画,他跳起来把那张年画拿下来。
仔细一看,居然是门神神荼的画像。
“哎,神荼老伯你怎么在这里?”苏景先看着手上的门神神荼画像,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毕竟他先前从黄道婆那里已经得知门神神荼不惜性命救了他,而他脱身以后,一直忙着诸事,还没有找过门神神荼道谢。
“我不是受伤了吗?现在还在养伤!”门神神荼的画像在图里只有嘴唇能动,说话的时候,眼睛眉毛胡子都没有什么动静,“你赶紧把我重新挂上去,我要吸收太阳精华。”
“好的好的!”苏景先又垫脚跳了两下,他一跃大概有七八丈,很快就轻松的把门神神荼挂到了原来还小现在却老高的梧桐树上。
“苏小子,要出学院了是吧!”门神神荼的声音从树上传来。
“是啊,多谢神荼老伯您施手相救了。”苏景先躬身给门神神荼做了一个礼。
“不用谢,我为守护学院才呆在画里三千年,你既然是我曲水学院一员,我保护你,天经地义。”
苏景先又认真的鞠了一躬:“神荼老伯,我马上要出学院了,你以后养伤自己保重!”
“男儿志在行走四方,你无需做这些儿女态!”门神神荼瓮声瓮气道
“嗯!”
苏景先点点头,站在大梧桐树下,看着漫漫舞蹈的少女、御姐们,突然感觉这一瞬间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