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寥的荒野之上,落日西斜,一队风尘仆仆的骑士停留于前方矗立的大树之下,取出干粮和净水,默默进食,补充体力,口吐白沫的战马,则卧在四周,懒洋洋的啃着枯黄的野草,以填充干瘪的胃袋。
马鞍和佩剑上的金红色徽标显示,他们正是之前从“黑之潮”侥幸逃脱的楚弦歌一行人,为了轻装简行,众人命令闲杂人员携带辎重在附近的马其顿城市暂避,剩下不可缺少的成员,则一人双骑,昼夜兼程,躲避黑之潮的席卷和围堵,屡屡化险为夷。
“太硬了,吃不下!”靠在树干之上小憩的暴君啃咬着干涩的麦饼,即便强灌饮水,也无法将其咽下娇嫩的喉咙,嗓子反而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于是赌气般地将剩下的半块麦饼扔在草丛中。
“尝尝这个,在路上随手找到的…”从灌木丛中现身的楚弦歌,将一张堆放着朱红色浆果的树叶摆在尼禄面前。
那酸酸甜甜的口味,使得暴君眼眸一亮,三下五除二便将骑士辛苦的收获,一扫而空。
但当尼禄脸上尽显满足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位亲王,正神色淡然的啃食着半块沾染草屑的粗硬麦饼,这正是之前她丢弃的东西。
“这是余的所有物,听从皇帝的命令,立刻去吃点水果!”暴君绷着俏脸,从楚弦歌手中夺过面饼,翘起下巴以高傲的姿态发号施令。
骑士微微苦笑,双手一摊:“水果就这么多,而且干粮也所剩无几,很难撑到下一座可以补给的城市,人心浮动之下,同甘共苦尤为重要,太过于追求往日的奢华安逸,恐怕会引起兵变…”
少有领军打仗机会的暴君,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自然的晕红,而后若有所思。
“身后的这群疯狗,简直就像闻到了气味的猎犬,始终追寻着我们的足迹而来,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楚弦歌回望后方阴沉的天空,眉心紧聚。
一路上,无论是昼伏夜出、改变路线、掩盖形貌、替换车驾,他们始终无法摆脱那群黑骑士的追击。
而且更加奇怪的是,即便附近有城市聚落,这群恶魔竟然丝毫不加理睬,似乎眼中只有罗马使节团这单纯的猎物。
楚弦歌并非没有组织过还击,但收效甚微,无法从根源上消灭他们的再生力量,而且普通士兵一旦死于这群恶魔手下,有很大的几率被转化为他们的同类。
如此对手,简直让人头疼!
由于不敢靠近沿线城市,以免为其带来灭顶之灾,楚弦歌等人的补给,只能通过斥候分批购买,而且携带多有不便,目前的局势每况愈下,就连马其顿境内的守军都似乎因为某种变故而人心惶惶,不断抽调集结。
可恶,他们身上究竟有什么在吸引着这群黑色鬣狗?那类似生命,却又有别于生命的存在,不需要进食,不需要休息,不惧死亡,时刻不停的四处搜索,再这样下去,他们的队伍迟早要崩溃。
“来了!”负责统帅斥候部队的布狄卡女王见远处弥漫的黑色云气逼近,当即高声疾呼,催促疲倦的士兵跃上战马,开始新的逃亡。
楚弦歌翻身而上,打响马鞭,在身下畜生不情愿的哀鸣中,周围的景物飞速后退。
回望身后那渐渐拉开距离的黑色烟尘,众人不由放缓速度,微微喘息。
但数声古怪的嘶鸣中,凌厉的劲风,刮得众人脸颊生疼,巨大的阴影俯冲而下,数十只暗青色鳞甲的双足飞龙,将几名骑士连人带马抓至半空,而后狠狠抛掷。
“噗!噗!噗!噗!”一声声番茄捣烂的异响中,红白相间的脑浆涂抹在大地上,甚至命中了边缘两名策马狂奔的士兵。
与此同时,跨坐在飞龙背部的骑士,身躯后仰,凌空投射粗长的枪矛,径直将目标贯穿,瞬间钉死在地上。
龙骑兵?!尼玛!居然还有这种杀器!楚弦歌瞳孔微微紧缩,当即示意仅有的两位英灵暴君尼禄和胜利女王布狄卡进行还击。
“安德拉斯塔的加护!”
“无以约定守护的车轮!”
布狄卡女王左手持盾,右手竖剑,郑重向心目中的神明祈祷,温柔祥和的魔力伴随着战车飞驰的虚影,化为悬浮上空及四周的魔力屏障,将投枪拒之于外。
“予天繁星!予地百花!”
“在余之舞台上盛开吧,星辰驰骋的终幕蔷薇!”
暴君尼禄娇喝之下,手中的银白色巨剑陨铁之鞴[原初之火(Aestus Estus)],斜指天际,顿时接引天幕星光,催生大地草木,马蹄所踏之处,顿令百花盛开。
魔力生凝的深红蔷薇花瓣,飘飞而起,转瞬在半空化为尖锐的利剑,旋斩四方,伴随着一声声双足飞龙的哀鸣,不可一世的龙骑士,被削切成尸块散落,猩红血雨如丝絮滴撒。
两者一守一攻,配合相得益彰,对天际骚扰的龙骑兵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借此爆发魔力争取的时间,众人再度和身后的追兵拉开距离,向前方进发。
然而,伴随着万余骑兵浩浩荡荡席卷而来,他们顿时在残破的尸块面前驻足,头顶怪异的黑色云气垂下万千丝缕,那蠕动的碎肉软化,并融入土地之中,短短数息,一只只漆黑的鳞爪,从运转的魔术阵图中探出。
“这么快就追来了!该死!”楚弦歌望着身后再度逼近的黑之潮,脸色阴云笼罩,而此刻长途奔逃,战马已经不堪重负,有力竭而死的前兆。
随即,骑士心中发狠,调转马头:“走,我留下!”
暴君黛眉一挑,抓住楚弦歌的肩头,故作兴奋的舔了舔唇角:“别抢,这可是余求之不易的舞台。”
身后的布狄卡女王也不由收紧缰绳,满脸苦笑:“都什么时候,还争这些,亲王的实力仍旧处于封印状态,陛下身负传递神谕的职责,不容有失,这件事还是由我来做吧!”
“你们…送死也要排队吗?!”楚弦歌恼怒不已,随即三人相视一眼,噗嗤开怀而笑,并肩相立。
“马力衰竭,一度奔逃,必然会给他们各个击破的漏洞,兵败如山倒,想要力挽狂然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了,与其成为待宰的羔羊,苟延残喘,倒不如趁现在还有反抗的余地,收缩部队,掉头防守,只要冲散他们这次攻击的兵锋,我们或许还有继续逃亡的机会!”楚弦歌拔出长剑,驰骋于阵前高喝,向满脸茫然的士兵鼓气解说。
“骄傲的罗马人,你们是愿直面阿波罗的光明,迎接挑战,还是背对屠刀,成为羔羊,回答我!”身负演说天分的暴君尼禄,立于马背之上,举剑反问。
顿时那份潜藏骨肉血髓中的骄傲和自信,激发了罗马士兵的斗志,源自民族的骄傲转化为狂热的战意。
“罗马!罗马!罗马!”原本嘈杂的呼唤,在彼此依靠在,凝聚为一个响亮的声音。
危急关头,楚弦歌毫不吝啬的竖起了大拇指,满足了暴君与生俱来的虚荣心。
黑之潮逼近,死亡与阴冷的气息,弥漫开来,那灵魂的哀嚎声,不断挑拨着众人敏感的神经。
“杀!”暴君尼禄缓缓举剑,原本玩世不恭的俏脸,此刻凝聚出少有的肃穆和庄重。
与此同时,黑色阴云下压,头顶空气传开尖锐的爆鸣。
是箭雨!众人脸色微变。不料,撑起的盾牌尚未完全连接一体,伴随着利箭入肉声,密密麻麻的鼠类尖叫,回荡在众人耳畔。
“为了不列颠,冲锋!”衣着简陋的士兵,收起长弓,紧握铭刻玄奥铭文的枪矛,整齐压上前来。
“德鲁伊们,亵渎自然,是不可饶恕的罪恶!净化这些害虫!”那些身披麻布长袍,手握木杖的德鲁伊,则共同吟唱施法,对天际笼罩的黑云,代表生机和孕育的绿色波纹,混入聚拢的黑色云气,产生不可思议的净化作用。
“向压迫者予以还击,赐残暴者以死亡!奴隶们,反抗的时候到了!”上身赤裸,肌肉虬结的金发壮汉,挥舞着两根断裂的锁链,眸中充斥着怪异的兴奋色彩。
楚弦歌众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呆滞的望着从前方丛林涌出后,绕过罗马方阵,向黑之潮冲锋的杂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