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段时间,河畔镇的居民们过得比以往要热闹一些。
先是领主被暗夜帝国的刺客袭击失踪,然后又有圣堂教出现在河畔镇的消息。那些酒馆的闲汉们把听到的传言借着酒精在脑袋里加工一下,然后传递给其他人,于是各个版本的故事流传开来:有说暗夜帝国即将再次展开进攻的,有说河畔镇是下一个圣堂教会解放目标的,还有传言说领主已死,伊思文森郡的防务长官帕洛切尔大人即将接手黑木堡领地的……
这一系列传言在爱尔贝塔领主重新开始活跃之后平息了下来,才过了没几天,在河畔镇的居民中间又流传着“不明吸血鬼肆虐”的传言。
先是传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血族,揍翻十几个混混的消息;然后消息变成了有血族贵族在河畔镇猎取少女;接着又有传言说是暗夜帝国的吸血鬼到处行凶;然后传言变成了暗夜帝国即将从河畔镇向安兹赛尔大举进攻,之前对黑木堡的进攻只是先头部队……
传言虽然极尽惊悚,但是无论是讲述者和倾听者都不怎么相信。毕竟在所有人有生之年以来,河畔镇几乎和战争无缘,闹的最大的冲突也就是十几年前商会帮派大混战。在匹格斯汀商会夺取了头把交椅后,河畔镇一直维持着和平。
圣堂教的扩张已经消停了这么多年了,暗夜帝国也不可能把大量部队通过瑞茵河运送过来,哪怕谣言传的栩栩如生,人们也只是当做消遣;在可预见的未来里,河畔镇不会有大的改变,人们相信着。
当然,有不明血族,或者说吸血鬼袭击人的消息确实被证实了。跟据一帮被吓破胆的人的描述,人们找到了一个失去头颅的尸体和一个神志不清,断了腿的,名字叫做“班尼”的小混混。
虽然在旁人的提醒下,大多数人还是会记起自己脚下的土地是属于那位血族领主的,但是在河畔镇所有人的心目中,他们的“领主”还是各个商会的大老板。现任匹格斯汀会长大人在河畔镇做主已经近十年,他可不会放任有“不明”血族在河畔镇撒野。
血族也许不好惹,但是匹格斯汀会长大人更加不好惹,所有人都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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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那些底层人士的盲目乐观不同的是,各个大商会老板们在确认有血族侵入之后,神经一直是紧绷的,因为他们知道河畔镇的环境是多么脆弱。
他们身边的信使们对于这一点是深有体会:大量的信件在各位老板之间传递,伴随着不断的会晤与争吵,内容大体就是交易、收买或者威胁……
但凡能做到大老板这一级别,都知道河畔镇是如何从一个小小渔村发展到今天的。每一位大老板,其自己或者上一辈或者上上辈都有自己的故事。
“红蔷薇”商会的娜塔莉亚也是其中之一。
娜塔莉亚的祖上也曾是贵族,当然是南边新兴的圣堂教统治区的人类贵族。但是在她爷爷那一辈,因为在一场关于领主继承权的战争中站错了队,失败被剥夺了领地与爵位。
爷爷只能开始经商,爷爷在世的时候,当初的贵族人脉还存在着,家族生意还能赚一点钱。等到爷爷过世了,领主的税负越来越重,生意也开始亏本,雪上加霜的是,失去了人脉之后,家产被当地圣堂教会盯上了,异端审判团开始不断的骚扰勒索,最终家族分崩离析。
娜塔莉亚的父亲带着分得的那部分家产来到当时并不怎么繁荣的河畔镇。不久之后,就发现这里确实是商人的天堂,这里的贵族完全就是只知道种地的乡下土包子,而领主更是被架空,毫无统治力量。没有领主各种名目的税金,更没有圣堂教会的压榨,滨河的位置有天然的运输优势,没过几年,河畔镇便成为来自瑞茵河沿途各个国家的货物中转站,娜塔莉亚的父亲在这个过程中,赚钱成立了“红蔷薇”商会,因为当初家族的纹章就有是蔷薇。
事情在十几年前开始变化了,经过与黑木堡的几个小贵族的“沟通”,河畔镇的商人们建立了通往安兹赛尔帝国内部的走私渠道,然后争端开始了。在那场争端中,娜塔莉亚的父亲死于暗杀,而他的对手之一——老匹格斯汀得到了会长位置。当时年轻的娜塔莉亚凭借父亲留下来的人手,外加勇气和精妙的手腕,最终还是保住了商会,作为代价,她的商会不得不接受匹格斯汀的钳制。
现在,她收到了限制和黑木堡交易铁和粮食等物资的命令,其他几个大商会也收到了这样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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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格斯汀是疯了吗?他想拉着河畔镇一起死吗?”娜塔莉亚向身旁的女性抱怨着。
“的确,匹格斯汀的反应太过激了。”和娜塔莉亚高亢的腔调不一样,旁边这位女性的声音幼稚而又沉稳。
“过激?是的,一个不明身份的血族就让匹格斯汀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完全违背了我们坚持多年的隐蔽默契!”河畔镇能安心发展这么多年,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领主爱尔贝塔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地方的繁荣,如果能选的话,商人们巴不得那位血族公主一直宅在她的城堡里,但是匹格斯汀的做法正是向黑木堡示威,就如野狗狂吠一般显示自己的存在。“大部分商会老板都反对,但是匹格斯汀这家伙一意孤行。”
“除非,他确定河畔镇已经暴露了。”仍旧是那个幼稚而沉稳的声音。“他确定那位出现在河畔镇的血族是领主的人——”
“果然,刺杀袭击的事情和匹格斯汀脱不了关系。”娜塔莉亚笃定了以前的怀疑。
“那么可以推定,匹格斯汀和‘那边’已经不是单纯的生意合作的关系。”
“他想吃掉整个黑木堡,借助那位‘大人’。”
“包括我们的商会,包括所有商会,他一直都想彻底吃掉。”
一阵无力的,沉甸甸的沉默。
“简,我从未像现在一样迫切的希望现在的领主能平安健康。”娜塔莉亚苦笑着说。
“可是,现在的领主即将注意到这里,等待我们的也将是沉重的赋税。”名字叫做“简”的女性的声音依旧沉稳而幼稚,“而且,以匹格斯汀的实力,加上那位‘大人’的支持,现在黑木堡里那位‘公主’几乎没有赢的机会。”
又是一阵沉重的沉默。
“娜塔莉亚……”
“不!”
“我们也联系那位‘大人’吧。”
“不!!!”
“你也知道,他需要什么……”
“不!不要说了!!”
“他喜欢我这样的……小巧的……而且我好歹是正式法师,就算是玩完了之后,也是有价值的,我不会有生命危险……”
“不可能!大不了我们准备离开,到斯爱文德尔投靠精灵!哪怕——谁!”
娜塔莉亚突然看向窗户,拔出佩剑,一根灰黑色的“蛇”扒到窗户上,然后更多的“蛇”出现,然后一个人被“蛇”拽到窗户边,准备冲窗户爬进来。
娜塔莉亚架着剑,挡在简的前面,如同她们无数次配合的那样,简同时完成了风刃。
随着咒语的完成,风刃直接劈过去,然后,诡异的消失了。
那个人已经爬进屋子,娜塔莉亚发现之前看到的“蛇”其实是由土构成的,触手一样的东西。
简完成了第二个法术,是她不常用的奥术飞弹,三发飞弹向对方飞过去,对方把触手结合在一起变成一块表面有着恶心花纹的石板,挡住了飞弹。
简正在准备第三个法术,但是突然间一股强烈的寒风迎面而来,夹杂着冷水与冰块,打断了简的施法。
然后对方散去了身边的触手,石板和触手都变成了细土飘落在地。
对方暂时没有敌意。
娜塔莉亚才看清对方的脸,是一个有些奇怪的男人。
“深夜从窗户闯入女士的房间可不是绅士所为。”娜塔莉亚说道。
“哦~抱歉,据我所知,我所属种族的男性有很多喜欢深夜闯入漂亮女性的房间——从窗户。”姜枫笑着回答道。
他面前有两位女士,前面一位持剑的身材比较高,有一米七五左右,一头酒红色的长发,左眼边上一道显眼的剑痕划过半张脸,从另外半张脸仍然看的出原本的俊美相貌。
身后的女性比较矮小,估计不到一米六,一头黑发,脸型偏圆但是下巴有些尖,看上去就像是十三四岁的小女孩。
面对两位警惕的女士,姜枫说道平摊双手,示意没有敌意:“在下专程前来拜访娜塔莉亚女士——通过多方了解,我想我们可以达成一笔生意,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生意。”
娜塔莉亚并没有回答,仍然拿剑指着姜枫,并进一步把简藏向身后。刚刚简打了手势:魔法失效了。
姜枫注意到娜塔莉亚的行动,问道:“抱歉,来之前只了解到您本人的信息,请问这位小小姐是您的……女儿?”
娜塔莉亚面色冷漠,沉默了几个呼吸,然后回答道:
“是我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