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守一时失神。
“快逃。。。。逃。。。。”一个微弱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猛然抬头,发现原本摆着岳大侠尸体的角落里,只放着一头被踢落在地的烤乳猪。
“快逃。。。他。。。他来了。”
林风守瞪大了眼睛,坐在椅子上无法动弹,时间和空间仿佛凝固住了。他瞧不见说话的人,声音似乎是从隔壁,楼外,或者天外传来的。
“逃。。。逃。。。再不逃的话。。”
那声音字字泣血,拥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魔力,让你不由得不按他说的去做。
砰的一声,接着是水花飞溅的声音。
林风守眨眨眼,声音消失不见,整个世界的凝固感也瞬间松动隐没。他回过头,原来是上楼打扫的小二不慎碰倒了一个酒坛。
酒液四溅,沿着木制地板流出好远。
林风守瞅了瞅那个满脸歉意的小二,站起身来往楼下走去。
他马上要迈过那些酒液的时候,脚尖突然一热。
酒液上腾起火苗,紧接着整个迎仙楼都烧将起来。
“火,火!”他惨叫道。
小二一脸疑惑的看着这位少侠翻窗跳到街道上,然后带起一阵土雾跑远了。
“这些人都不喜欢走门的吗?”
林风守一路跑到自己的客栈里,冲进房间包起行李。
我是脑子被驴踢了才来走这遭英雄宴,鬼地方邪门的很,得赶紧溜。
这不怨林少侠实在太过怂包怕事,实在是混了这么多年江湖,早就没了自己是主角的嚣张气焰。
那一年林少侠初入江湖,仗着自己主角光环为非作歹。有一次在个小村子里杀了一只鸡,被一群爆种的村民追杀了十几里。
奇遇也不是没遇到过。有一次上武当山碰上路边一个卖书的老道士,两文钱买了本神功秘籍。后来上琼华观,他在真武大帝面前一站,就看见把烂木剑自行飞来,弄得林少侠满心以为自己主角气运终于要加身了。拍拍袍子上的灰尘,站直了腰板准备接剑,不想那烂木剑冲着他旁边的一个女侠就去了,山下卖书那个老头跟着踏着祥云而来,托着女侠而去。
后来他翻翻自己买到的神功秘籍,满纸的玄之又玄。末了有天夜里他睡不着,又拿出来看,左右看了一夜,才从那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满的都是骗人。
林风守就把那书扔了。
高人见到了,奇遇也有了。但好处那都是人家的,他林风守就是个围观群众。
如此那般经了几遭,多次被打成猪头,还差点被剁了喂狗的林少侠现在只想安安静静的混日子,什么狗屁奇遇,少碰为妙。
不幸的是,你不想碰奇遇,奇遇会来碰你。
那一天林少侠把行李收拾到一半,突然就感觉空气中布满了一种压抑的气氛,宛如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凝重感充斥在这个十尺见方的小屋子里。
凝重的空气中仿佛能滴出水来。
林风守敏锐的察觉到这种滔天气焰的来源就在自己背后,那东西遏制住了门口这个交通要道,要把他困死在这葫芦谷里。
于是林少侠纵身一跃,撞破了面前的木窗棂,几个尖锐的断茬在他衣服上划了两道口子。林少侠这时候顾不上心疼自己的半两银子,急急把破碎的木片用内力一催,箭一般的往后射去。
只听见破空声尖锐,听不见其他声音。
木片像是飞着飞着就突然消失了一样。
林风守心中大骇,哪里还敢回头。屈膝躬身双手护头,落地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
一道赤虹掠出小楼。
刀光乍现。
刀借坠势立劈而下,气势远胜长虹贯白日。
小城中万千灯火仿佛都往这一刀上倾斜,倾斜向这黑袍人手下的一刀。
林风守跌在地上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后方有雄浑气机层层炸起。势攀五岳走龙蛇,绵延直上入昆仑。
吾命休矣。
一把剑横上半空。
刀劈在剑上。
红衣人脚下的石板最先裂开,像是被重锤砸击,地面上散碎的石子蹦跳起来。镜面从二者相交处扩散,街道两侧的木制小楼在狂风中吱呀作响,灯光随之摇曳不息,眼看着这半条街是要塌了。
林风守被余波荡到,身子随风飘出,轻飘飘的仿佛一枚飘落的深秋黄叶。待他最后落在一栋小楼的墙上,客栈的外墙顿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林风守咳嗽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背后墙上分分明有一个凹陷。
抬眼看时,前方不远处一男一女左右站定,黑袍男把刀,红衣女执剑。
无一人往他这边投来半点目光。
这是遭了池鱼之殃?
林风守还没想清楚眼下这是什么状况,黑袍男已经带刀往前压了一步。
这人全身都藏进宽大的黑袍子里,头上也戴着大大的兜帽,就只露出来一把千牛刀。
声音嘶哑干枯,像是许久未曾说话。
“丫头,还要硬撑?”
红衣女子不答,只是把手中剑剑尖指地。
林风守留意到,她右手有些颤抖。
“哈。”黑袍男大笑,只是那像是被烙铁烫过的嗓音让它分外可怖:“早听说流云剑派个个都是硬气的,不想一个女子,也有这般胆魄。”
“那我且先送你上路。“
又是一刀。
林风守根本看不清这刀如何起势,也看不清它如何收势。
只感觉这一刀美的惊人,刀光在夜色中恍如又一轮明月。
月到天心,风过水面。
没有上一刀霸道绝伦的威势,反而有种信笔挥毫淡墨倾洒的清亮明净在里面。
他没看完这一刀。
一袭红衣从他身边走过,扣住他的手腕。
“逃。”
单单这一个字,把林风守带上了血雨腥风的不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