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ther”
阴。
空气中弥漫着燕麦与牛奶的香气,餐桌对面做着晚餐的女人,背影像极了我的母亲。她回过头来,手中的平底锅稍微举起了一些,几乎一切都与平常无异,偏分的短发以及家用围裙,唯一不同的是,偏暗灯光下本该是眼睛的地方,两枚墨黑的纽扣仿佛有神采般地注视过来。我略显僵直地坐在椅子上,心里涌起的倒不是害怕,更多的是讶异的情愫。
“别紧张,亲爱的。”她盛好一碗麦片粥,还附带上了一盘葱花煎蛋,“趁热。”
印象中,母亲的厨艺并没有这般好,我也知道面前这个人并不是我熟知的她。我啜饮着牛奶,几口咽下了咸香有致的蛋花,虽然这样说良心有愧,但这个女人却更给我家一般的感觉。
她只是微笑着,左手托腮,右手纤细的五指交替轻叩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喂,懦夫,滚出来玩啊!”
突然间,我最不想听见的声音从窗外飘了进来,该死的**,就算隔着窗帘,我也能猜到他们一伙穿着嘻哈服的混混打打闹闹路过了庭院栅栏门,瞬间我真想甩下碗勺,摔门而出,揪住**的衣领把他提到马路中间去。
不可能。
首先人数上我就是劣势,再者,就算是他一个人,我的身手也比不过。拨开窗帘,**果然正指着我所在的窗户大笑。越想越懊恼,转念,我只希望有什么东西能缝住这厮的嘴巴。
“既然你想的话,那就这样吧,亲爱的。”
那厮竟然一张一盍着嘴,唇外的皮肤如同长出了皮线一般互相缠绕起来,恐惧写在了整张脸上,不消一会,这堆手忙脚乱的混混就抬着他消失在街道尽头。
我回过神来,对于刚刚的白痴想法感到羞愧,但它确实成真了,也许都是眼前这个她的技俩。
我低着头不敢看她。
大概我就是这样,不懂交际,碌碌平庸,一无是处,遇事只会暗地里恶意咒骂,心怀不甘又不敢拿出行动的……懦夫。
她的手环绕到我的背后,本以为她身躯会像纽扣那样脆硬冰冷,然而,所到之处传来一阵柔软温暖的触感。
“亲爱的,即便如此,你比其他人都要优秀的地方,那就是命运眷顾着你。”
她后退一步,从衣兜里取出一个雕着纹路小木盒,“妈妈爱你,这比一切都重要。”
盒子里装着针线和一对褐色纽扣,“母亲”在眼睛附近做了个手势,“来,留在这里,我会给你一切想要的东西。”
“并且,不会疼的。”
我开始神志迷离起来,甚至以为那双纽扣眼在期待似的一闪一闪眨着。不过,如果真要针线穿过皮肤的话……
“亲爱的,你——害怕了吗?”
“不,我没有!”我急于反驳,话已出口,尽管之前的我再怎么懦弱,面对她,我第一次硬着头皮不再收回。
“看,这不就很勇敢了吗?”
“母亲”咯咯笑了起来,伸出手来,她也做到了她的承诺,针脚雨点般滑下来,丝线上上下下穿过眼圈勾起表皮时只有酥酥痒痒的感觉,四周的景象也越来越黑,不知过了多久,最后视线仅剩下纽扣上极小的间隙。
完工了吗?
我从间隙看不见“母亲”,只能从很小的角度游移视线,所见的貌似是一网网不知是丝还是线的白色带状物体。
得起来。我试图从座位上起身,突然发觉身躯像木偶一般动弹不得。
不对。
不是指起不了身,突然间一团团迟到的疑问全部砸向了脑海。
她是谁?
她为什么在我家里?
混混**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她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
我本该早就注意到这些不对劲的地方,不知被什么冲昏了头,一幕幕景象刷刷地回放在脑海中,为什么,为什么?
哒哒。
寒意不断从四肢延展开来。
哒哒。
她只是微笑着,左手托腮,右手纤细的五指交替轻叩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哒哒。
那瘦骨嶙峋的手指快速交错,正宛如蜘蛛在桌面移行的蜘蛛。
哒哒。
只想动一下,心脏几乎要被木偶般的身体钳死。
哒哒声停下来了。
我从纽扣极小的缝隙里看见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