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宝石般的夜空,深遂迷惘。风吹得冷清,像是个孤单的流浪汉在游荡着,落魄地呜咽,时不时怒吼两声,发泄着什么。皎洁的月光静静地躺在冰冷地上,竟也微微颤抖。
与这样一个夜晚异常般配的,在一个小巷的尽头,倦缩着一个少女。
少女有一头耀眼的红发——红得让人心悸。像是蕴含着某种难以想像的激情。
但这红发还是干枯了。杂乱着,相互缠绕。上面沾着污泥和腐烂食物的残渣,发酵成某种黑色的,凄惨的具像物。
乱糟糟的红发半掩着她秀气的脸。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那蔚蓝的眸子比天空更透亮。
但现在也失去光彩了——像是起了霾。呆呆地盯着破烂的灰石地面上的斑纹。只有时不时眨一下,还表明这是个活人。但她的双目已经死了。显而易见的。没有一点希望。像是被葬在深深山沟里的破布娃娃一样。
她惨白的脸蛋下凹着,露出了骨头的形状,眼眶深凹——配上她那双眼睛,让看见的人像是要坠入无底深渊般恐惧。
那张脸脏兮兮的。干枯的皮肤开裂出大大小小的伤口。流出的血混着泥凝成纵横交错的血痂。
她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衣服——倒不如说她身上松垮垮地缠着一条破烂的麻木条。露出她胸口同样开裂的皮肤和一根根支起皮囊的肋骨。以及细如鸡骨包上皮的四肢。
她绻缩在这个破落小巷的尽头,与一堆垃圾一起,感受寒风的无情。
颤抖着,颤抖着,眼泪落在地上。
她知道没人怜惜她,就像不会有人从垃圾堆里翻找破布娃娃一样。泪水,又流给谁看呢?
她缓缓闭上眼睛,听着风的呜咽,静静地等待着黑暗的降临。
这个黑暗是真正的,永恒的,连思维都静默的黑暗。没有色彩,没有形状,连灵魂都只能消亡。
但是......
“小姑娘......你还好吧?”
少女一惊,睁开了眼睛,看着男人那张略带稚嫩的脸。
微胖的圆脸,粗重的双眉,厚实的嘴唇,粉嫩的皮肤。说实话一点不像是个成年人。
而他好像也有自觉。或许是为了掩盖稚气,他留了略感夸张的一字胡。浓重得好像毛毛虫。
少女睫毛动了动,没有说话,仍在发着抖。
男人二话不说,穿下外套,毫不犹豫地给少女披上。
少女又缩得紧了,发着抖。
男人看了少女一会,会心地笑了,那么温暖。他挨着少女坐下,静静地看着她,良久才出声了,
“要不要跟我走?”
少女微微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光彩。
月光清澄,如水一般荡漾着,清风唱着轻快的歌,扶过行人的心头。
“嗯”少女发出微不可闻的鼻音,缩在角落,不再言语。
男人又笑了笑,起身,把少女连着外套一起抱了起来,踏着稳键的步伐,走在柔和的月光中。
黑暗的天际一直延伸到远方,向着那晦暗无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