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未眠,骑士和女王相伴而来,满脸倦容,而场上已经临时布置好了木材搭建的高台,鲜红的波斯地毯一直延伸,向四方传达庆祝和隆重的色彩。
此时已经有不少人流汇集,黑衣黑甲的波斯长生军、轻铠持盾的罗马步兵、步骑混杂的马其顿方阵,尽在于此。不过三方势力,彼此泾渭分明。
“哈啾…”剧烈的喷嚏声,从人群传出,那裹在厚重棉衣内的暴君,在冷风中缩了缩脑袋,浑身打着冷颤。
“尼禄?你这是怎么了?”楚弦歌从拥堵的人群中挤出,凑到暴君的跟前,发现这只缩头藏身的鹌鹑,满脸的青白色,不免有些困惑的发问。
“余…”尼禄刚一开头,垂首之间,猛然发现那拽着另一只皓腕的指掌,以及两人脸上的浓重的倦怠和困顿,不由黛眉一挑,眼眸微眯:“…昨晚,你们在一起?”
“废话!我宁愿辛苦布狄卡,也不敢劳烦您哪,陛下!有这么能干的内务官,也不知道善待人家。”楚弦歌忙碌了整整一夜,心头正在为尼禄的不负责任窝火,当即没好气的翻着白眼,将身后打着哈欠的布狄卡女王拽到了暴君面前,冷哼着为其邀功。
暴君面色一僵,而后深吸了口气,眨动着祖母绿的眼眸,脸上流露出似笑非笑的怪异表情,阴阳怪气的反问道:“有这么尽职尽责的亲王和如此善解人意的内务官,看来余要施以王者的恩惠了?”
尼禄唇角绽放出的笑容,如盛开的蔷薇般灿烂,然而牙齿咯咯作响的嘶磨,却在樱唇之后反复酝酿。
奖赏?!混蛋,让君王纡尊降贵,主动示意也就罢了,居然还敢拒绝这份恩赐,勾搭上了余的内务官,那可是我最喜欢的女模,不对,这不是重点,关键是害余吹了一夜的冷风,你个死鱼烂木头!
“陛下…我们…”布狄卡女王察觉到了尼禄灿烂笑容之下的阴森气息,当即上前,准备解释其中误会。
不料,女王却被楚弦歌一把拉回身后:“有什么好说的,昨晚是我主动要求的,她自己没有尽到皇帝的职责,难道还归咎我这个徒有虚名的亲王不成,反正事已至此,只能将错就错了…”
虽说,皇帝陛下亲自点燃圣火,进行传递,以示尊贵,这是惯例,但考虑到尼禄惹事的本领和撂挑子的恶习,自己和布狄卡也只能赶鸭子上架了。不就是抢了她的风头吗?这时候还在计较,幼稚!
面对尼禄眉目间流露出的孩子气,楚弦歌有些不耐烦,冷哼着拽起几度欲言又止的布狄卡女王,聚拢几位核心人物,开始分配彼此的事宜。
余没尽到皇帝的职责?将错就错?!你还想错下去!混蛋!那女人有什么…思索其中的隐意,暴君恼恨不已,刚准备对某个不知廉耻的女人腹诽几句,瞳孔却瞬间被紧身胸衣上方,那汹涌的波涛,晃得眼晕。
“骄傲、自大、懒惰…莫名其妙的硬塞给我一个亲王名号,做挡箭牌就算了,还拉上我来蹚这浑水,难道这些毛病都是奥古斯都家族一贯的传统吗?”楚弦歌与布狄卡女王共同检查着各种礼仪用品,劳碌命的骑士,回想起暴君恶劣的态度,不由皱眉,没好气的冷哼。
布狄卡眼波流转,试探性的问询:“难道您没考虑过,陛下为何会选择特意将您定为亲王?罗马城内,本来有不少适龄且容易控制的年轻人。”
“当然是因为,太熟了就方便下手啊!而且从东木市一路走来,都是她惹祸,我负责收拾烂摊子,这么好的背锅侠,不找我找谁?”楚弦歌不假思索的回应着问询,同时暗自鄙视了下自己的逆来顺受。
布狄卡闻言哭笑不得,看来他真的不明白,神祖认可的亲王,意味着什么,有时候真假并非绝对。
不过究其根源,还是因为这位任性妄为的暴君,自己种下的苦果,那贪玩随意的性格,实在让人难以心安信任。
算了,圣火传递仪式临近,以后的路还很长,还是在旅途中慢慢点拨吧,希望能够促成一段佳话。
毕竟能够为陛下如此付出,对其百般容忍信任的人,实在太少了。
时至中午,在红毯两侧开场的号角,呜呜低鸣,厚重而苍凉,在台前空出的地域上,作为举办仪式的东道主,亚历山大驾驭战争车轮,横空驶过,青紫色的雷电光弧若隐若现,猩红的披风猎猎作响,爽朗的笑声回荡天际。
在此前兆之下,严阵以待的部队仿佛得到了号令,从营帐中涌出,反复在空地前巡游操练,战车驰骋、枪矛如林,盾墙坚固如同巍峨山岳,那锦带华彩的士兵,列队前行,给人以极强的视觉冲击,威武雄壮的气势,震撼心灵。
“征服之王,万胜之王!王!王!王!”伴随着落于高台之上的征服王下车招手,狂热的欢呼在军营中此起彼伏,气氛瞬间被推至顶峰。
对此,楚弦歌只有一个评价:骚气!如同动物园中求偶的花孔雀,在肆意开屏,炫耀自己的威严和武力。
但无论如何,这是庆典和仪式中惯用的做法,骑士自然多加品评,不过,显然侧面那位满脸不爽的薛西斯已经在暗中积攒怒气值了。
伴随着一番冠冕堂皇的开场致辞,布狄卡在楚弦歌的示意下,微微点头,缓步走上高台,将代表和平与友好的桂冠,戴于亚历山大头顶。
随即楚弦歌举起一束茴香枝,在保留普罗米修斯火种的匣子中引燃,传说人类的光明,由先知者普罗米修斯以茴香枝,从太阳神的车驾上,偷偷盗取,而后赐予尘世,重现神话,也意味着彼此誓约的庄严和郑重。
亚历山大从身后的托盘中,接过另一束捆绑好的茴香枝,微微屈身,以受领的低姿态,完后仪式。
当光明的火焰,从两者之间,完成传递,场上形成了山崩海啸的欢呼,至少在短时间内,罗马帝国和马其顿王国之间,会迎来和平。
“那么,在吾之见证下,请双方达成仪式!”亚历山大在进行完自己的环节之后,以东道主的身份,对罗马使节团和波斯帝国方面展臂邀请。
布狄卡女王从托盘中取出另一顶桂冠,走上高台,准备等薛西斯垂下头颅,以便安放,不料那位狂傲的波斯皇帝,始终头颅高扬,眸中满是睥睨和不屑的嘲讽。
面对这高达三米的巨人,胜利女王即便举起双手,也无法触及那锃亮的可恶光头。
“哈哈,原来是在等我这个东道主,亲自为你加冕?荣幸之至…”伴随着爽朗的笑声中,亚历山大及时上前解围,从布狄卡女王手中,接过桂冠,一手顺势按在薛西斯的肩膀上,使其筋骨酸麻,另一只手则随意盖在这位波斯皇帝的头顶,动弹不得薛西斯,几番挣扎未果,不由脸色铁青。
为帝王加冕,只有身份更为尊贵和信任的人,才配如此殊荣,亚历山大此举,不仅为罗马化解了危机,而且顺便在名分了沾了些便宜,反倒是狂傲阴郁的薛西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主忧臣辱,主辱臣死!波斯长生军目光触及薛西斯脸上的难堪,顿时整齐划一的拔刀而起,亚历山大的部队同样不甘示弱,盾墙高筑,两翼骑兵撕下繁重的华服,露出内层油光发亮的轻甲。
薛西斯虽然狂傲,但并非目空一切,懂得权衡利弊,才是其成为此次交涉主使的原因。
波斯皇帝右手虚按,制止部下的刚烈行为,楚弦歌见危机平息,淡然点起茴香枝,缓步上前。
不料,薛西斯并未接过身后的那束茴香枝,冷涩的声音,让人极不舒服:“波斯路远,这种东西,怎么方便传递给遍布全国的战争神殿,为此我们准备了更加合适的盛火器具。”
话音落下,在一阵沉闷的震动中,拖着粗长獠牙的黑色战象,踏碎前方的拒马营寨,缓缓走来,背部安放的高台上,固定着一个堆满茴香枝,并淋上油脂的巨盆,但凡有一丝火星,熊熊烈焰必然升起。
虽然不想成为波斯和马其顿王国之争的炮灰,但面对咄咄逼人的薛西斯,楚弦歌也不由被激起了几分火气,英唇轻抿,双目微眯,随手将燃烧的茴香枝,扔向战象顶部的火盆。
“噗!”然而,在空气突如其来的尖锐爆鸣声中,茴香枝轰然爆开,仅仅抛至半途,便化为灰烬飘落,半点火星都未触及那堆满引燃物的巨盆。
一场意气之争,如此,真的好吗?百里之外的山巅,阿拉什吐出口中的草茎,缓缓垂下长弓,俯身从地上捡起另一根枯枝,搭在弓弦之上,蓄势待发,昔日爽朗的笑容,此刻弥漫着无奈。
勾心斗角一向不是他的所爱,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下面小子,抱歉了。
摒弃了内心的最后一丝杂念,这位波斯的卫国英雄,目光锐利,变得极其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