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闪过一道微光。八幡静静地漂浮在这黑暗之中。
周围的一切慢慢变幻,像坏掉的投影器,把一幕幕残缺模糊的影响显现在他的脑海中。
蓝天,白云,辛勤劳作的人们……
从天而降的陨石,争斗,强权,暴力与杀戮……
就像是一部悲壮的英雄史诗,可是八幡却完全没有感觉到悲伤。
如同本就应该如此的宿命,一件符合某种常理的事情,如同人生注定会死去一样。
一种感同身受,却又完全没有实感的感觉。
八幡听到一个声音在呼唤他。
“KUU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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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幡睁开眼睛,入眼所见,是陌生的天花板。
这房间构造相当眼熟啊,八幡想了想,好像上次出车祸就是住在了这家医院。
“对呀,我和那个家伙战斗,然后……”他念叨着,活动了一下四肢。
“啧,不是做梦。”
没有什么异常的感觉,抬起手,手上的地方已经缠上了绷带。
从病床上坐起来,掀开病号服,腹部连一点伤痕都没有留下。
门外响起轻轻地脚步声,八幡的耳朵不自主的动了动,一串他极为熟悉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欧尼桑!欧尼桑!”小町紧紧地抱着他,哭的梨花带雨。
“嗨嗨,欧尼桑在这里,欧尼桑在这里。”八幡轻抚她的头发,“没事啦,哥哥不是好好地在这里吗?快别哭了,叫别人瞧见多不好。”
他口中的“别人”朝他微笑着招了招手,把手里的袋子放在了桌子上。坐下来,掏出雪之下给他的那本写作指导书。
小町看起来确实是被吓坏了,好半天才缓过来。八幡等她情绪安定下来,这才开口问道。
“你在这里,那老爸那边怎么样了?”
“比企谷先生的话,不必担心。”千代龙也答道,“他只受了点轻伤,刚刚回警署去了。”
“他拜托我在你醒了之后告诉你,对不起。”
“那可真是多有麻烦了,千代同学。”
“小事而已,要感谢也应该是平冢静老师。是她帮忙把受伤的各位送过来的。”
“静老师果然是个负责的好老师呢。雪之下和由比滨她们如何?”
“雪之下同学的话,刚才被她家里的人接走了。由比滨同学还在楼下。”
“是吗?”八幡的心放了下来,对小町道:“可不可以麻烦把外套拿给我?”
“哥哥要出去吗?可是医生说你伤的很重,暂时不能出去活动。”
八幡伸展了一下肢体,笑道:“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
“虽然是不像,不过小町还是很不放心……”
“不要紧的,”说话的是千代龙也,“我会跟着比企谷君的,我想比企谷君也正好有事情要问我吧?”
小町还是有些迟疑,八幡摸摸她的脑袋,“安啦,就是出去散散步,很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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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秋风萧萧,红叶飘飞,街上行人匆匆,初秋那略带凉意的秋风让这座繁华的都市竟添了一分悲凉与萧索。
比企谷八幡和千代龙也绕着医院后面的镜心湖慢慢的走着。
湖面上铺满了落日的余晖,荡漾的波纹让八幡一阵恍惚。早上发生的一幕幕在他心头闪过。
这一切来的太快了,快的让他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让他只能在这翻天覆地的变故中只能麻木的保持着那份虚假的冷静。
两人走了五六分钟,谁都没开口。
济仁医院的病院隔着镜心湖就是幻之都的中心广场,贸易大厦顶上的大屏幕即使隔着老远也能清清楚楚的看见。八幡抬起头,正在播报的新闻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今日上午九时五十分许,一只代号为未确认生命体一号的生物袭击了市警署大楼,造成十六人死亡,三十余人受伤。遇害人员中有十三位警员,三位在场工作人员,另有六位警员伤势过重,目前仍未脱离危险。据悉,事件发生时警署正开展高中新生普法活动,除几名学生受到轻微擦伤外尚无其他伤亡报告,该生物从警署逃离后在市中心短暂出现,引发了大规模骚乱,现今仍然在逃,警方正在全力追捕中。为市民安全考虑,警方提醒大家,减少外出,注意安全……”
“听觉也变得比以前灵敏了。”
“千代同学。”比企谷八幡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开口了。
“请讲。”
“你看到了吧?我的那个样子。”
千代龙也没有否认。
“看到了,空我的那个样子。”
“空我?”八幡想起了早上的那个怪物,“说起来,那个未确认生命体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呢?”
“古朗基。”千代龙也纠正道,“那些未确认生命体的名字。”
八幡放缓了脚步。
“你好像对他们很熟悉,而且对我变身的东西好像也不陌生。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千代同学家学渊博,不知道可不可以详细说明一下?”
八幡停下脚步,凭栏远眺。
“你不相信我?”
“难以相信。”
千代龙也笑了,他与八幡并排站着。
良久,千代龙也才说道:“从人类出现到今天,不过是短短的数百万年,而文明之火才不过燃烧了几千年。人们追根溯源,从遗迹中能找到的最久远的文明也不过才万余年。人们可是,在地球漫长的历史中,我们的文明真的是唯一的吗?”
八幡想起了自己刚做的那个梦。
他说到这里,表情却黯然了。
“这真是一个无聊的故事。不过似乎并没有涉及到我的重点。”
“前日被袭击的考古队,其实背后出资的有两方,千代家族就是其中之一。虽然我并不了解其中详情,不过家中老人本意大概是利用此次考古查清关于空我和古朗基的详细情况。只不过其中又发生了变故,才使得事件失控。”
八幡扭头看着他的侧脸,他又恢复了那张古井无波的脸。
八幡叹了口气。
“今天早上你面对那个怪物,是叫古朗基吧,你的身手为什么那么好?”
八幡对于变身后的自己有多大力量并不清楚,但他清楚地看见过警枪的射击无法伤害到古朗基,而面前这个少年却可以将其打伤,甚至于还展现出其他超自然的能力。要说这其中没有古怪,八幡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只不过曾经练过两天书法,学过几天钢琴而已。”
“嘛,或者说是我的超能力。”
八幡没有再追问。
过了一会儿,千代龙也开口道:“如果比企谷同学问完了,我也正好也有一个问题要请教一下。”
“我知无不言。”
“比企谷君今后有何打算?”
“关于哪方面?”
“他们也会杀人?”
千代龙也点了点头。又补充道:“可能更加残忍,更加强大。”
比企谷八幡皱紧了眉头。
“空我,在古朗基语言中是战士,守护林多的战士。林多就是人类。比企谷君,你应该高兴,你获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超级力量。”
“我想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吧。”
千代龙也顿了顿,说道:“比企谷君并不是警察或者军人,守护这个城市并不是你该承受的责任。我想比企谷君自己也应该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
八幡伸了伸手臂,不久前自己花了将近半个月才痊愈的伤,现在不到半天就已经好了。这种可怕的修复能力绝不是人类所有。
“如果比企谷君以后还要变身的话,这种变化会越发剧烈。这是在朝着战士的方向变化。并不绝对是良性的。反过来,只要不变身的话,比企谷君还是可以作为一个正常人生活下去。”
八幡叹气道:“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
红日西沉,晚霞如火,湖面上倒映出金色的光辉,把二人也映成了金色。
“是作为一个傻瓜一样的弱鸡战士去为这个生活在迷梦中的人们战斗;还是把一切抛给警察先生,置身事外,继续享受属于自己的美妙的校园生活。”
比企谷八幡干笑两声,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