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突然发现自己的原子笔不出水了。那篇他完全手写的短篇小说,最后一个“完”字的勾只剩下一道划痕。
这小小的意外丝毫没有影响到他兴奋的心情。陈光耐心地顺着划痕用力描了两下,发现那根本没用。他想拧出笔芯看看,又觉得太麻烦了,于是轻轻把那支尽职尽责写完他的处女作的原子笔放到一旁,打算去拿桌子上的另一只笔。
就在他的手指离开笔杆的一刹那,那支平淡无奇,文具店里两块五一根的圆珠笔剧烈地颤抖起来,好像它突然得了癫痫或是哮喘。
陈光大惊失色,他猛地向后一仰,差点儿从椅子上翻下去。他用的力气太大了,带着椅子都向后滑了几步。
陈光就那样缩在椅子上,屏住呼吸,一只脚向外踏着,身体尽可能压低,脖子却伸得老长。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只突然抽风的笔,脸上的表情逐渐从惊疑转变到好奇。
“这……这……”
陈光活了十七年,托无孔不入,无奇不有的网络的福,也算知道了不少新鲜可怕的东西。但是,一支用光的笔突然震动蜂鸣起来,他倒是闻所未闻。不可能、超自然事件发生带来的恐惧和惊慌随着那笔除了震动再无其他异动的“平庸表现”慢慢消退了。毕竟,除了突然飞起来刺向他的眼睛之外,一只会震动的笔还能造成什么危险呢?
那支笔震动得太厉害了,在桌子上一阵一阵地挪动着。陈光本来就把它放到了桌子边缘,这时却是眼看着它要“跳楼自杀”了。
要是它摔坏了就不好玩了。
陈光的脑海里突然蹦出这么一个念头。一只突然震动起来的笔,这可算是古今奇闻。如果录一段视频发到网上,肯定能引来不少——不,是很多很多人的讨论。那些评论里会有什么呢?是不屑一顾地指指点点,还是故作聪明的揭开真相?
不管是什么,陈光都能借着它火上一把。
陈光的目光放到了那只抽风的笔旁边的手机上。万幸,它到现在也没有往旁边移动的意思。陈光也不愿意想万一那支笔碰到了他的手机,然后轰然爆炸的情景。
很明显,陈光不想碰那支可能会咬人的笔,所以他得小心又小心地拈过自己的手机。陈光谨慎地把椅子慢慢转到桌子跟前,然后慎之又慎地伸出手去,像是在趁一只发疯的恶狗不注意抢它的食物——
突然,震动的声音突然消失了。陈光还没理解到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做出了他有生以来最快的一次反应,伸出去一半的手闪电般下坠,这种时候,凭借的只是一股奇妙的预感——
他切实地抓住了那根笔。而那只发了疯的笔一回到他的手上就恢复了安静,似乎它只是一根普普通通的好笔。
陈光皱着眉头看着手中的原子笔,他实在理解不了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首先,那肯定不是幻觉,他不喜欢自己骗自己。有一件超自然的事情发生了,但那只是一只抽风的笔?这能说明什么?
“好吧,这肯定不是这根笔自带的功能。”
陈光语气怪异地自言自语。他发现自己的脑子已经快转不动了。
他把这只笔放到灯光下照看时,发现透明的笔杆中,那黑色的墨水又突兀地充满了笔芯。
“这能说明什么呢?两块五的笔肯定不具备这种无中生有的功能。也就是说,这是彻头彻尾的超自然事件了咯。”
“没错。你理解的还真快呢。”
一个轻柔的女声突然在他耳畔响起。
一瞬间,陈光脖颈的寒毛全部炸起。他全身的肌肉蹦得死死的。
“谢啦——”
和平淡的语气完全相反,陈光毫不犹豫地倒转笔尖,腰部发力带动椅子转向,右手猛地向后挥去——
“哦哟,真危险呢。”
一个不认识的、肯定不是走门进入他房间的漂亮女生笑眯眯地站在那里,让陈光比她的来路更不敢相信的是,她只用一手指就轻巧地抵住了笔尖。从笔上传来的,是比墙壁更加坚固强硬的力道。
用她看似柔软的食指指肚。
“用这种方法才更容易让你理解吧?‘我不是人类’的这个事实。”
有着一头银色长发,容貌艳丽得只能让人联想到蛇斑斓的鳞片的女孩饶有兴味地看着那只笔。
“你得到了这个呢。还不赖嘛,有赢的可能哦。”
陈光无视了她抛来的媚眼,动作敏捷地把笔收了回去。他冷静地注视着这个穿着诡异黑色袍子的女生。
和陈光表现出来的冷静完全相反,他的心脏跳得极快,似乎他一说话心脏就能跳出胸膛,所以他一直没有说话。更别提他的手了,那自出生以来还没有颤抖得如此夸张的手。他得用力拽着手,才能掩盖一些那颤抖。
“啊呀,你还真冷静呢。在参赛者里,你这种冷静还是头一份哎。”
她看出来了。陈光尽可能冷静地思考着,观察着。那女生看似惊叹,其实在嘲笑的那个温柔微笑。他的心底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蒸汽般的恐惧从那空洞中蒸腾出来,并逐渐流进他的四肢。
“我是第几个?”
“啊,这可不好说呢。”那女生似乎在嘲笑陈光的自作聪明,“在这个时候,有十一个我同时在你们这些参赛者现身。但是如果说是得到‘资格’的时间嘛……你是第5个吧?”
“标准是?”
陈光不敢多说,生怕声音更加颤抖。
“没有标准哦。随机对谁来说都很公平吧?”
陈光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但呼吸逐渐顺畅了。这似乎不是什么鬼怪的袭击,他至少不会被眼前这个眼睛细长,气质如同最斑斓的毒蛇般的女生当场杀掉。
“那么,”陈光咽下一口吐沫,他现在敢说得多一些了,“所谓的比赛到底是什么?跟着根笔有什么关系?”
“呵呵,那支笔可是关键中的关键呢。‘比赛’中最重要的就是那只笔哦。至于那些规则之类的东西,你干嘛不自己写出来呢?”
那个女生轻笑着,把陈光的椅子又转了一圈。陈光隐约听懂了她的意思,于是把稿纸翻过一页,尝试着落笔。
接着,出乎他意料,又似乎异常合理地,那支笔牵引着他的手开始下笔。陈光的手好像被黏在了笔杆上,他连松开手指都做不到。
“……规……则……”
陈光轻声念出笔下流出的字。他感觉那刚刚减弱的恐惧又升高了。
“没错哦,真正的比赛……三天后就会开始了。你的代号是‘Pen’哦。那么,到底是谁会胜利呢?呵呵呵呵,我真是太期待了。”
随着那女生留下一串湿滑的笑声,陈光明白,她从这个房间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