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应该都到齐了吧?”
宫廷式的长方桌。
每三个席位一根的蜡烛。
宛如化装舞会的面具携带者。
如同大多数阴暗的组织会面,眼下的会议厅内一片幽暗,只有几根蜡烛在幽幽燃烧;半长不短的方桌旁,席位被规规矩矩地坐满了;而坐在席位上的宾客们,无一不佩戴着花俏而各不相同的舞会假面。
倘若不是氛围太过诡异,或许这会被认作化装舞会后的聚餐时间也不一定呢。
但是很显然,若是抱着参加舞会的心态的话,或许连这扇门——不,或许连能否在这片土地上存活都是一个未知数。
毕竟啊,这里可是被称为【无法地带】的混乱地域。没有实力,你绝对活不过一天;没有心计,你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玩死——当然,把自己像仓鼠一样关在笼子里面瑟瑟发抖的人当我没说。
很显然,这里是属于【无法地带】某个组织的私密会议。场面保持着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在等着下文。
“很好,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让我们开始会议的下一步吧。”
属于男人的低沉声音是从长方桌的主位传来的,然而主位事实上是空荡荡的一片。仅仅只有一个扩音器孤零零地摆放在那,拖在地上的导线与众多线缆混杂在一起。也许除了掀翻这座屋子,大概没有人能找到声音的主人在哪吧?
——不,与其说要找到声音的主人,倒不如说,从组织建立到今天,他们可是连首领长什么模样都没见到过。
可是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对此表示不满。他们每一个都是在【无法地带】纵横数年的顶级枪手,每一个人都是实力与心计兼具的至(lao)强(yin)者(bi)。
换做是他们,他们肯定也会避免暴露在众人面前。毕竟,君子不立于危墙下,谁会知道在暗中有没有人对你嘣一枪呢?毕竟人心隔肚皮,总有人想自己做老大的。
所以,与其要说会心生不满,倒不如说,能够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保持这么久神秘,还能将整个【无法地带】联合成(表面上)统一的势力的人才是最让他们佩服的。换做是他们自己,是绝对无法做到的。
联合才能走向胜利,这是每个人都明白的道理,但是身为强(yin)者(bi),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对另外的强(yin)者(bi)低头呢?
那个人,先无论实力的强大与否,单凭那份领袖魅力与御下手段,能成为首领,绝对是实至名归。
“不知不觉,【卡勒特】的成立也已经接近五年了,例行会议也多多少少举办了十多次。坐在这里的诸位,也都是在【卡勒特】成立初期就开始追随的元老。就这点上,鄙人真的非常感激。”
男声的语速极为缓慢,像是在回忆着什么美好的记忆——但是各位宾客们却不禁产生了些许疑惑,会不会是他们的耳朵出现了功能障碍:在他们的印象中,首领可不是喜欢将旧情念叨挂在嘴上的男人。
【卡勒特】毕竟算得上是【无法地带】中视野与目标最为广阔的组织。哪怕是在各种天骄云集的【无法地带】,恐怕也没有以攻下天界皇朝的首都【根特】为目标的吧?
所以在组织建立初期,嘲讽的人不少,但追随的人其实也不少。只是,待在这里的只有现在他们这么一点人,足以见得首领并不是那样多愁善感念旧情的家伙。
在审判叛徒的时候,别人和他念旧情的时候,他向来都是用一些奇奇怪怪的官腔套话来应付的;可是今天,他居然主动和众人一起展露着过去从未展示过的温柔?
这简直就像是黄鼠狼对鸡拜年,机械师去称赞弹药专家擅长机械制作一样滑稽可笑。
实在是……不可思议了!
“能够一起公事到现在,是鄙人的荣幸。”
演讲一般的致辞仍在继续。
“现在,大伙儿还记得【卡勒特】建立之初的目标吗?”
“……”
众人一片默然。首领的话再次将他们拉入残酷的现实。
【无法地带】在天界的定义是流放之地。
流放之地的环境是荒凉的,物资是匮乏的,可他们是什么人?
是触犯法律的罪犯。
是政斗失败的高官。
是得罪权贵的强者。
他们在这里,全都是「被流放者」。
然而,既然是罪犯的话就不可能不痛恨那些害得自己被捕的卫队;既然是高官的话就不可能不痛恨自己的政敌;既然是强者的话就不可能不痛恨那些鱼肉人民的腐败份子。
他们即使在【无法地带】学会了心计提升了实力,但是那份屈辱的心情从来没有消散过;他们即使在【无法地带】里度过了不短的岁月,但是那份繁华都市的记忆从来没有模糊过;他们即使在【无法地带】里饱经了生离死别,但是那份想要手刃仇人的愿望,从来没有停止过燃烧!
“攻下……根特!”
不知道是谁低吟了一句。
是啊,仅仅「返回」根特,是不够的。
倘若是那种如同丧家之犬的回归,或许只能再次经历一次流放。
没有人认为一条鬣狗有能力占据雄狮的巢穴。
但是……
如果是成百上千条有组织的鬣狗呢?一个狮子的家庭不会超过十名成员,哪怕它们再能以一当百也不可能抵抗住有预谋的袭击。
他们是被流放到地狱的恶鬼,他们对人间的一起既怀念又憎恨!
所以……
“攻下根特!”
“攻下根特!”
有了一就有了二,近乎喃喃自语的低吟逐渐扩大。自发的精神口号从来都是最洪亮的。
他们的眼睛越来越明亮,他们的信念也越来越坚定。
他们的信念已经拧成一股绳,哪怕是再锋利的神兵利器也无法斩断!
当【无法地带】的顶级枪手们达成共识时,究竟会爆发出多强的力量?
没有人会知道。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根特将成为这股力量的试金石。
或许制定下流放准则的那位大法官做梦也没有想到吧,被流放的人们竟然会联合起来,一起反抗皇朝的统治。
——不,他真正没想到的,应该是自己的身后人如此滥用流放准则才对。
一个王朝因自己的法律而覆灭,这还真是令人笑掉大牙的事呢。
隐藏在阴影里的人露出了一丝古怪的微笑,随即,ta轻声道:
“能看到大家的热情,鄙人也很开心……现在时机还未成熟,但是目标已然不远,只剩下最后的准备就绪。”
“让我们将腐朽的行政机关、那些高高在上的恶心存在……一起消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