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回学校啦,你们一定要记得给我准备盛大的欢迎会哦。”
“那家人真是一群蠢货,明知道告不赢的,居然还傻傻的打官司。老早乖乖听话拿钱走人多好,事情弄到这一步我也很困扰呢。”
“证据?那种东西有又如何?我又不是成年人,根本不会判处死刑,至于坐牢,嘿嘿,区区几百万的保释金我家还是交得起的。钱而已嘛。”
“害怕?说起来还真有一点呢,不过人怎么会因为走路踩死一只蚂蚁而一直担惊受怕呢?那个蠢女人,明明只要顺从我就什么事情都没有,果然长得漂亮的女人,都没什么脑子呢。”
少年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嘴角扬起得意的笑容。
“是连警察先生们都不曾欣赏过的,有趣的私藏呦,那个母狗最后的表演。”
雨越下越大,浅见听着雨点击打车窗的声音,耳畔似乎回响起数月前的那个雨夜里女子撕心裂肺的惨叫。
兴奋,愉快,如同兴奋剂一般昂扬的心绪充盈在浅见诚身体里。
“哼哼哼,哈哈哈——”
一道又一道闪电,雷声一声接着一声,似乎连上天也在为这个人间的恶魔而发怒。
浅见诚皱了皱眉头,吩咐司机加快速度。
“该死的鬼天气,本想着今天回去和东条他们几个一起去酒吧还一下的,真是晦气。”
事实上,司机也确是这么做了。
浅见诚惬意的伸了个懒腰,想要在到家之前先打个盹。
副驾驶上的保镖百无聊赖的翻着写真杂志,盘算着今夜去哪里消磨时间。
时间在平静的流淌,而变故就在一瞬间发生了。
一道猛烈的闪电划过天边,道路两旁的路灯发出刺目的光亮,而后一一炸裂开来,轿车的电子设备忽然之间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伴随着一阵烧焦的气味,驾驶室内火花四溅,汽车瞬间失去了控制,直直的向前冲去。
司机惊慌的踩着刹车,爆裂的车灯最后映照出前方一个漆黑的人影,汽车随即撞上了一个坚硬的物体,车体向前翻出一百八十度,重重的砸在地面上。
鲜血,混着汽油,流满了地面。
咯噔,咯噔。
一双黑色的短靴踩着雨水缓缓走近。
浅见诚奋力将上半身从破碎的车窗探出去,他满头鲜血,脑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惊恐和求生的欲望。
漆黑的雨夜,破碎的路灯早已经无法提供光明,黑暗中唯一的光亮来源于停在不远处的一辆机车。
“救命……救我……”
领子被揪住,一股巨力粗暴的把他从车厢里拽了出来。来人提着他,冷笑一声,将他抛在地上。
“喀拉”一声轻响,浅见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来人踩在他的右腿上,冷冷的说道:“没人会为路上行走时踩死的蚂蚁而心怀愧疚,更不会有人为一条死去的母狗而悲伤后悔。”
皮靴下的骨骼发出喀拉喀拉的轻响,右腿向前弯成三十度,剧烈的疼痛让浅见诚的嘴里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音节,他死命的想要逃脱,却被那人一脚踩在右臂上,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浅见诚再次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没人会为路上行走时踩死的蚂蚁而心怀愧疚,更不会有人为一条死去的母狗而悲伤后悔。”那人机械的重复着这句话,抬起脚又踏断了浅见诚的一条腿。
“啊——!”
“求求你、求求你,”浅见努力用已经混乱的大脑组织起语言,“饶了……饶了我吧,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求求……啊——!”
“三个月零四天前,又野知美也曾经说过同样的话,对吧?”
“别、别杀我,我可以给你钱,很多钱,不,不,你想要多少都可以,那个女人,又野,又野,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
那人抬起右手,道:“来吧,为了公正的法律而歌颂,为污秽的正义奏响挽歌。”
雨夜的惊雷带着暴雨冲刷掉了一切污秽,汽车爆炸燃起的熊熊烈焰在黑夜里发出耀眼的光芒。
“又野知美恶性杀人事件嫌犯浅见诚昨日在庭审结束的回家途中遭遇车祸身亡。”比企谷八幡百无聊赖的浏览着手机,“这种人渣果然还是遭了报应。”
“嘛,也许上苍真的会偶尔担当一下正义使者这种角色吧。”
偌大的天台上此刻只有两个少年,除了习惯于和孤独为伴的比企谷八幡之外,远涉重洋来此留学的明国少年似乎也对这个清净到近乎荒凉的地方格外中意,自从他发现天台的门不会上锁后,几乎每一个午休,他都会来这里享用自己的午餐。
比企谷八幡对于明国学生的这种行为多少还是有些奇怪的。虽然对于他来说,国际班里的学生未必就都是尽善尽美的完人,从衣冠国度来的留学生未必就比班里的现充们高出多少个境界,但是对方完完全全的低调作风还是让他感觉很奇怪。
长相,成绩,体育都不错的人比企谷可以举出好几个,这里面有人成了现充领袖,有人成了特立独行的高岭之花,不论他们的生活方式如何,这些优秀的人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们总是可以成为人群中的焦点,不论是何种方式,孤僻也好,随和也好,他们总是特别而引人注目的。
但是,这个明国人是个特例。
别的不说,幻都学院的人十有八九知道学校有一个明国留学生,但十个里面估计都不会有一个人还记得那个当初在开学典礼上隆重亮相的学生,而与之相比出场率和颜值全面低一个等级的叶山隼人则是到了走到哪里都会有人主动打招呼的地步。
今天的比企谷八幡依旧啃着食堂里难吃的面包,而明国留学生则在一旁静静地吃着他的日式便当。
“要来一个炸肉丸吗?”
坐在比企谷不远处的少年似乎感受到了他灼灼的目光,抬起头问道。
“谢谢,不过还是不必了,我差不多也要吃饱了。”
准确的说,是面包的味道让他很没什么食欲,尤其是面对那卖相十分诱人的便当,学校小卖部的破面包更加显得难以下咽。
一边嘬着吸管,一边掏出手机浏览网页,比企谷尽量让自己的注意力不会被便当吸引过去,好在他的嗅觉这会儿并没有超常发挥,不然他就只能跑回教室去面对那帮现充了。
今天新闻头条几乎是被昨晚的浅见诚车祸给刷屏了,这也难怪,自又野知美案审理至今,这件事一直保持着极高的社会关注度,尤其是昨天的庭审结果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审判长仅仅判处杀人犯浅见诚过失杀人罪,在其缴纳保释金后竟然当庭释放,引得舆论的极大反响,只不过仅仅数小时后,事情又发生了戏剧性的转折:浅见诚在乘车回家的途中遭遇事故身亡!比企谷略微翻了一下,几乎所有媒体都在争着报道这件事情,底下的评论更是几乎一面倒的大呼天理昭昭之类的。
除了长得不错这一点。
比企谷暗自嘲笑自己的异想天开。这会儿明国少年已经收拾停当,斜靠在天台的栅栏上,半眯着眼睛休息。
清风徐来,吹动少年的刘海,少年的侧脸略带着几分忧郁与迷茫。
比企谷自问自己长得也不差,但此刻还是被帅了一脸。
“今天的比企谷君似乎有些不高兴呢。”
“何以见得?”
比企谷感觉自己的心事应该没有这么直白的反应在脸上。
“我的超能力。”
比企谷撇撇嘴。
“我从不开玩笑,比企谷君。”
“那就算你有超能力吧。”比企谷也不愿意去争辩,他也斜靠在栅栏上,闭目养神。
“比企谷君不高兴的原因,是不是因为浅见诚的死?”
千代龙也的日语发音非常标准,再加上他那极其富有磁性的嗓音,如果去做声优,肯定前途无量。
“一个杀人犯,人渣,而且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为什么要为这种人生气?”
“又野知美和比企谷君一样非亲非故,可是比企谷君在提到这个人时为什么会流露出悲伤与愤怒呢?”
“我是一个有感情的人,任何人都会为她的遭遇感到同情和愤怒吧?”
这个回答让千代龙也沉默了一下。
“任何人都会吗?”他低声自问。
问答到此结束,不过千代龙也的问题在比企谷的心里有一个肯定的答案。
比企谷向来不是一个感情激烈的人,但这不代表他真的没血没泪。
他今天的确有点不高兴,不高兴的原因是他有点生气,生气的原因在于浅见诚的死。
浅见罪大恶极,这是比企谷的认知,浅见确实该死,这也是比企谷所认同的。
但浅见不该这样死,或者说浅见应该被绳之以法,被司法机关送上绞刑架,明正典刑,而不是这样不明不白的死掉。
更何况,这种牵连无辜的所谓正义。
比企谷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