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势如海, 其色胜血——
火焰像是活物一样咬着墙壁不撒手,而墙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卷曲开裂,其上的装饰物爆燃扭曲、化为灰烬。
——当人们意识到出事了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昨天夜晚的狂欢有些过分了……如今,大多数的人都喝醉了。
这时候还能动员起来的人,可以说是少之又少。但光靠着他们几十个人,根本不可能冲进火势熊熊燃烧着的王宫之中。
他们从不远的河边抬水来。一桶桶的水浇在王宫上,却完全没有任何变化。
但也正因为这个原因……这王宫在发现的时候已经开始熊熊燃烧的时候,他们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解决。墙壁上的火焰剧烈的滚动着、像是被激怒了一般。
人们费劲千辛万苦,用木桩将紧闭着的大门撞开。却发现根本就没有一个人从里面逃出来——就好像是他们在里头死掉了一样。
“怎、怎么办?”
“这不像是失火……火太急了!”
惶恐的看着沉默的燃烧着的王宫,不知所措。
遇到无法理解的事情,他们只能一股脑的将问题的根源推到神明们的身上。
于是这些还清醒着、能干活的人连忙跑到广场中心巴力的神像那边去。
但他们刚跑过去,却绝望的发现这边也是一样。
人们连忙呼求祭司,向着巴力献祭。但这时巴力已然不再接受祭品,无论献上怎样的祭品也不管用。
听到外面的喧嚷声,还在睡觉的人们被惊醒,一个个的走出家门。
他们刚一出家门,就看到了王宫方向上空浓厚的赤云。
一直闹到清晨,王宫的火势也没有变小分毫。倒是那金牛,已经完全垮塌、化为一地的金色碎片和黑色的灰烬。
虽然还是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但人们心中大概也是有数的。
火烧的这么大,他们却一直没出来,怎么看都是死了。而且不只是推罗王死了,他的孩子们也一并都被烧死了。
一开始,这种行动还能算是隐秘。
但是,当人们真的发现推罗王的尸体的时候,这种情况立刻开始扩大化。
那是大火灾的第二天晚上。火势基本已经散去,虽然墙壁依旧滚烫,但也只剩下零星的火屑还在暗暗燃烧。
一些胆大的人摸了进去,才发现了那满地满地的开裂的酒桶。王宫内被烧的好像马上就要倒塌一样。
在白发苍苍的建筑师的带领之下,他们小心的破开了一些门。却四处都寻不到那些原本应该守夜的士兵,只看到了满地都是、倾倒一地的数百酒桶——里面的酒却是不翼而飞。
可等他们找到这些士兵的时候,却被吓的尿都快出来了——
所有的人,全部集中在王宫的外庭。就是推罗王与大臣与亲信商议政事的那个地方。
烧成焦炭的推罗王正安安稳稳的坐在他的王座上。
那一幕实在是太过诡异。
他们连碰那些人都不敢碰,只是大略数了数人数,确认所有人都在这里之后便是慌忙退了出来。
确认推罗王已死之后,城中顿时陷入到了混乱之中,并且混乱的程度日益增大。
有人收拾东西试图从城中逃走,也有人带着武器入室抢劫他人的物品。在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故意挑拨之下,海运的、祭司团、支持王长子的、以及推罗王的亲戚和兄弟姐妹等不同的派系逐渐开始互相攻击。
亲和以色列的、敌视以色列的;支持向西进军的、不支持向西进军的——军队也被抱有各种观点的人带的四分五裂。只有刚刚出征归来的主力军还能勉强维持中立。
这绝非是一日之寒。推罗原本就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之中。与国土面积相比,地产过于富饶、还有岛上城作为退路的推罗让他们的国民越发骄傲。
推罗王试图横跨地中海去攻打西面的城市,一方面是扩展疆土、一方面便是为了分散国内各派系的注意力。
从火灾第二天晚上开始的斗争螺旋,日益增大。所有人都必须站队选择自己支持的那一边。人们互相攻击——在王权第一次倾塌的时候,掌握的人口和财富便成了力量。
反正这几个势力的带头人,或多或少也都和推罗王有那么一些的血缘关系,硬要称王倒也不是没有道理——如果有人民的支持的话。
最终占据优势的,是推罗的祭司团。他们以推罗王祭司的规程不对的名义,用那火灾向人民发出恐吓,解释这种情况下王长子没有继承权,而应该由他们进行大献祭安抚巴力神。
而得知了王宫内诸人的怪异死相的人们,也在恐惧之中渐渐向祭司团靠拢。但没有王给他们断是非,城中却是越发混乱罪恶。
直到金牛运入城中、大火从宫中兴起的第六日,一个让某些人期待已久,而让另一些人不愿听到的消息终于从民中开始流传,并如星星之火一般在城中迅速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