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进入梵卓耳中的,是无比沉重的刀剑入肉声。冷硬的钢铁切割着肌肉和神经,为这具残缺不全的身体带来数不尽的痛苦。然而整个肢体都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梵卓却已经无心去关注这些痛苦,他只是抬着头,望着那血色的天空。
整个世界都被血色彻底填充了起来,就连那铅灰色的云层也变成了浑浊不堪的红色。红色的光照耀着梵卓黑色的眼,黑色的眼中闪耀着红色的光。
梵卓喘息着,被撕裂的肺部如同破风箱一般抽搐着。
他看着天空,目光死死地落在了那几个在空中不断穿梭着的纤细人影上。纤细的人影不断的在空中舞动着,各种炫目的能量波动暴虐的在空中涌动着,就连天空中的血色云层都被搅和成了一团散乱的模样。
如果说整个被血色包裹着的世界就像是世界末日的话,那么仍然在其中奋战着的纤细身影们就是最后的神明。只是被那血色的光芒包裹着,即使是神明也不得不褪去了身上神圣的光辉。她们厮杀着,最终变得和整个世界一样癫狂。
“咳咳……快停下来……住手……你们是姐妹啊……”
梵卓咳嗽着,鲜血和少许的脏器碎片从他口中溢出,落入了脚下的土地。鲜血从梵卓的眼角不断的滑落,让被鲜血盈满的双眸更加鲜红。
血流淌着,融入了到了黑色的土之中。纯净的血净化着黑色的土,让饱受疮痍的大地恢复到了原先纯净的模样。
不管梵卓如何努力,位于空中的纤细身影们都充耳不闻。她们不断战斗着,将大地夷平,将海洋蒸干。在她们的力量支配下,甚至整个世界都在疯狂颤抖。
“住手啊……”
嘶哑的呼喊声中,一个被同样染成了鲜血的光球从梵卓的发间飞出,微微照亮了这个被血色笼罩的世界。
被鲜血所沾染着的光球中,响起了混乱的声音。就好像是无数个嗓子,无数个意志在同时呼喊一般。刺耳的声音不断在梵卓的耳边回荡着,让他本就混沌的意志变得更加混乱。
朦胧之中,梵卓只感觉那混乱的意志似乎组成了一首古老的歌谣。它在梵卓的脑中不断震荡着,却又好像存在于整个世界。本就混乱的世界,在歌谣声中一点点走向了癫狂。
【谁杀了知更鸟?】
【是我,麻雀说。】
【我杀了知更鸟,】
【用我的弓和箭。】
纤细的身影们躲过了光的箭,明亮的箭雨在世界之中闪耀着,最终还是没入了黑色的土中。
噗嗤。
光之箭落入土地之中,掀起了无数力量的火花。与此同时,梵卓的身上也爆开了一朵朵血花。鲜血撕裂了他的躯体,流淌的越发快了。
【谁看到他死?】
【是我,苍蝇说】
【用我的小眼睛】
【我看到他死。】
光的箭落在了黑色的大地上,掀起了无尽的狂澜。纤细的身影们互相咒骂着,原本疯狂的战场变得更加混乱。其中一位满头蛇发的女性睁大了自己的双眼,怒视着脚下不断震荡着的土地,在她的双眼之下,因为光箭而震荡不休的大地竟然平复了下来。
震荡的松软大地化为了岩石,成为了坚固的存在。但当大地停止震荡的时候,梵卓的小半个身躯也变成了岩石般古怪的存在。
【谁取走他的血?】
【是我,鱼说】
【我取走了他的血】
【用我的小碟子。】
在蛇发身影的威能之下,大地停止了震荡。但纤细身影之间的战斗却变得更为癫狂,其中有一人甚至穿越了混乱的战场,独自一人来到了梵卓的身边。
脸上戴着黑色面具的美丽女性深深的凝视着面前这个垂死的男人,最后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散发着丝丝红光的鲜血从他的体内被抽出,进入了她的体内。在这不断的吮吸之中,原本分隔开的两人渐渐融为一体。
看到面具少女的行动,其他人连忙停下战争,而是一起落到了地上。
【谁来为他制丧衣?】
【我,甲虫说】
【我将为他制丧衣】
【用我的针和线。】
披着金色法衣的妖艳少女一挥衣袖,强大的力量直接在世界之中形成了巨大的力量狂潮。面具少女被那强大的力量一震,竟然直接被击飞了出去。
妖艳少女将自己金色的法衣披在了梵卓的身上,裹住了他的身体。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更进一步,其他纤细身影的攻击也接踵而至。
【谁来为他挖坟墓?】
【我,猫头鹰说】
【我将为他挖坟墓】
【用我的锄和铲。】
金色的长枪在一人的手中燃烧着,最终化为了一颗微小的太阳。那人狠狠地对着其他人挥出了长枪,黑色的大地上便冉冉升起了一颗炫目无比的太阳。
噗。
梵卓的体内传来了一连串骨骼碎裂的声音,他张开了嘴巴,却连最基本的嚎叫都无法发出。
【谁来当他的牧师?】
【我,乌鸦说】
【我将来当他的牧师】
【用我的小册子。】
一人扔出了自己的经文,闪烁着神圣字符的经文化作了一道洪流,护住了梵卓那残破的身体。
【谁来当他的执事?】
【我,云雀说】
【如果不是在黑暗中】
【我将来当他的执事。】
一人挥舞着巨大的骑枪,将围绕着梵卓混战的人全部迫开。
【谁来秉持火把?】
【我,红雀说】
【我马上就把它拿来】
【我来秉持火把。】
混乱的人影中,一人闪身而出。她将自己的手掌放在了梵卓的肩头,试图恢复他千疮百孔的身体。只是那温润的力量刚刚进入他的体内,却掀起了一连串毁灭性的能量爆发。
梵卓的七窍之中不断往外渗着鲜血,生命的气息宛若风中残烛。
【谁来充当主祭?】
【我,鸽子说】
【我将当主祭。】
【为吾爱哀悼。】
身影们怒吼哀嚎着,她们想要接近梵卓,却又被彼此拖住。混战围绕着他不断展开,将本就荒凉的大地一遍又一遍的毁灭。
【谁来扶灵?】
【我,鸢说】
【若不走夜路】
【我将扶灵。】
梵卓已经看不清面前战斗着的到底谁是谁,生命的气息不断跌落着,就连他的意志都变得无比模糊。
——他知道,他就要死了。
恍惚之中,梵卓甚至能感觉到静谧的夜之母已经张开了双手,用慈爱的眼神看着疲倦的他。
【谁来负责棺罩?】
【我们,鹪鹩说,】
【夫妇俩一起,】
【我们将负责棺罩。】
恐怖的力量接连不断的从纤细的身影之中传来,她们越打越激烈。她们渴望来到他的身边,却因为彼此的阻挡而无法如愿。她们的眼中满是杀意,毁灭的欲望如同潮水般不断涌动着。
纤细身影们混战着,理智慢慢瓦解,世界慢慢崩溃。一切的一切似乎都陷入了最恶劣的情况之中,仿佛下一刻,整个世界都会彻底崩塌。
在这混乱癫狂的世界之中,唯有一个血色的光球仍然在不断歌唱着。
【谁来唱赞美诗?】
【我,画眉说】
【当她埋入灌木丛中】
【我将唱赞美诗。】
【谁来敲响丧钟?】
【我,牛说】
【因为我可以拉钟】
【我来敲响丧钟。】
【所以,再会了,知更鸟。】
【当丧钟为那可怜的知更鸟响起,】
【空中所有的鸟都悲叹哭泣……】
歌谣到了最后,光球的声音就越是高亢。如同无数个人的共同嘶吼震撼着梵卓的耳膜,可现在的他已经看不到,听不到。他不知道外面的战斗进行的怎么样,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存活着。
他被钉在十字架上,灵魂慢慢远离自己的躯体。
但当梵卓的灵魂彻底落入永恒黑暗的前一瞬,一只纤细有力的手掌却强行将他从无尽黑暗之中拖了出来。
梵卓勉强睁开了眼睛,望向了手掌的主人。
那是一个拥有着如同太阳般美丽长发,额头上却有一个钥匙孔的美丽少女。她站在满地的尸骸上,她的身上满是伤痕,但她却用喜悦的目光看看着他。在那纯净的眼眸之中,除了他之外,便再也没有任何东西。
“爸爸,我们要永远永远在一起哦。”
下一刻,那美丽的少女握住了那癫狂的血色光球,然后狠狠地一捏,不断歌颂着的光球就此彻底崩溃成了无数血色的光点。血色的光点颓丧的闪烁着,无声的湮灭在了世界之中。
随着血色光球的崩溃,梵卓的心脏也同时粉碎了。
“爸爸,要永永远远都在一起哦……跟以前说好的一样……”
血腥的话语之中满了无法割舍的羁绊,听着那蕴含着喜悦和悲伤的话语,辛洛斯的世界渐渐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