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诸君,您呐。加官进贡,是指日高升。”
佟述唱完一段太平歌词,退后两步鞠了个躬,直起腰以后又将双手前伸,作了一揖,转身下了台。
握着两块玉子板的右手,已经出了不少的汗。虽然佟述上场过许多次,但还是少年的他面对观众的时候还是有些紧张。
相声演员的巅峰期大概都是四十岁以上,这好像是行里不成文的一条常识。
“我是个无聊的人吧。”佟述有一次在后台的时候对其他人这样说过。
尽管茶馆外墙的海报上,介绍佟述的词是“著名相声艺术家汪长庆之徒”,但是观众们好像并不买账。
其实漫说佟述,他的老师汪长庆也并不怎么有观众缘,那个又矮又胖的老头,好像一直以来说的都是很无聊的传统相声,从来都不喜欢迎合观众搞一些脏活,也不许自己说,这让佟述很是纳闷。
“小子,曲艺行当那都是有神性的,不能瞎糟践。还是学好,学唱戏做官,别学偷鸡拔烟袋,简单来说 就是要你做一个绅士,。”
佟述虽然觉得自己师父这话说的对,但是说这话的时候,汪长庆正穿着跨栏背心和大裤衩,坐在马扎子上摇着蒲扇,手里还拿着一本《金瓶梅》,这让他不太信服师父关于绅士的解释。
下了台,之后也没有自己的节目,佟述脱下大褂放在柜子里,拿出自己的羽绒服,穿在身上,就要回家。
“慢走啊!”后台几个玩的好的朋友挥了挥手,佟述也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别送了。
因为到了年关,出来听相声的人越来越多了,为了照顾观众,表演都是几次轮轴转,佟述出门的时候,星斗已经升上了天,他低头看了看手表,十一点半了。
“这么晚了啊……”
佟述慢慢溜达着,走到一个自动售货机前,投了几枚硬币进去,随着几声响动,一罐可乐落了下来。
相声演员不能喝碳酸饮料,很伤嗓子,这也是汪长庆对他说的。说这话的时候,汪长庆正坐在饭桌前举着一瓶啤酒往嘴里灌,所以佟述也不相信汪长庆的这句话。
一口可乐喝下去,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旁边的小风一吹,让佟述打了个冷战。他晃了晃头,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
“等会回到家就睡吧,可惜又错过今天的公演直播了……”
佟述低头刷着微博,转身走进一条小巷子,突然撞到了什么东西,他抬起头来,借着路灯的光才勉强看清,面前是一个手持关刀的男人,男子戴着巨大的口罩和墨镜,加上一顶压的极低的鸭舌帽,挡住了他的脸。
“不好意思,对不起,没看见您……话说看样子,您也是梨园行的吧?拿着大刀,刚演完二爷吧……”
佟述害怕大晚上的遇到个碰瓷的,赶紧想办法拉近关系,好离开这里。
男子却没搭话,只是缓缓把自己手里的刀举过了头顶。
佟述正纳闷的时候,就见男人手中的刀猛地劈了下来,没有任何变招和花样,就是直接一记竖劈。
“我靠不就是碰你一下吗?不至于的吧!”佟述赶紧向后跳了一步。还好反应快,这一刀擦着他的耳朵砍了下来。
佟述赶紧回身朝着巷口外面跑,男子却因为大刀不能在巷子里施展,追了几步后倒是慢慢落在后面。
眼看快出巷子口了,一个高大的影子恰好挡在巷口,佟述又一次没控制住撞了上去,坚硬的触感将他撞得倒在地上。他正要爬起来,就被一只手抓着胳膊搀了起来。紧跟着,一个混厚的男音传来。
“怎么了,小耗子?”
佟述抬起头,才认出面前是他的师伯尹舟山。他赶紧指着后面慢慢跟上来的男人,对师伯大喊“哎呦伯伯,您没看见那是个什么吗?再不走他一刀下来咱都完了。”
尹舟山笑了笑,把佟述护到身后,看着手持关刀慢慢逼近的男人,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哎呀,我当是谁呢,关老二啊。”
男子停住了脚步,手中的刀又一次举起。
“尔等凡人,敢嘲笑本武圣?”
声音中透着莫名的威严,好像真不是人声,而是天上的雷鸣。
尹舟山看着面前好像发怒的男人,嗤笑一声,随手从口袋中掏出一块方形木块。佟述一看就知道,这木块叫九方,据说是祖师爷那时候所用,一代代传给徒弟的。
“很久没有活动筋骨了,今天就和你玩玩。”
尹舟山轻声吟唱起一段《秦琼观阵》“这一嘶秦二爷把精神抖……”
随着他的吟唱,他手中的九方也逐渐发亮,直到几句之后,木块中射出一股金色的光芒,刹那间照亮了四周,佟述赶紧用手挡住眼睛。
也只一瞬间,光芒就消散了。佟述将手放下,面前的师伯手中没了九方,取而代之的是一杆金黄色的长枪,枪杆是金色,枪头倒是猛虎模样,虎口中枪尖锋利,枪刃处格外锋锐。
“虎头湛金枪!”佟述从小听评书的时候,印象最深的就是这柄兵刃,从马超到常遇春,都是用这把武器将敌人杀的落荒而逃。秦琼更是靠着这把武器横扫隋唐战场。
尹舟山握紧了枪杆,慢慢端平,枪尖直指面前的男人。男人也调整着手中的刀,寻找着进攻最好的角度。
“那么,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关公的本事大,还是秦琼的本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