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用给霞之丘带午饭了哦。”
“……赶稿子吧?”
“嗯。”
“那老师,今天是什么事情把我叫到办公室了呢?”
旷课这种事情呀,有了第一次下一次就简单了……
“你和霞之丘,是不是吵架了?”
“……啊?”
“咦?居然没吵?”
“平冢老师,你是从哪里得出我和她吵架了这个结论的……”
平冢静笑了一声,转过头来看着我。
“前天吧,她饭也不吃,你吃饭的时候脸色奇怪的要死,饭桌上那么尴尬。然后今天早上她居然脸上挂着微笑。”
“……吵架倒是没有,其实是另外的事情。”
“是吗,亏我还担心你们来着。”
“……老师,担心的话当时就该问吧,而不是事后再说这件事吧?”
“那你们交往了没有?”
“交往个头。”
看吧,这个人果然就是八卦上脑。
“是吗~叫你过来就是跟你说件事情。”
“如果只是口述的事情,为什么不用邮件呢?”
“用邮件的话不就看不到你现在的表情了吗?”
“……老师,调戏学生也要有个限度。”
“居然说调戏~~~苏羽真是个薄情的人呢~”
“说正事吧老师。”
她总是给我一种微笑着把很多事情都看穿了,不离开,继而守护着的姿态。
真好呐……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是希望你今晚下课了之后能去帮一下青山的忙。”
“帮忙?”
“嗯。那孩子今天不是没有跟你们一起上学吗。我有点在意,结果看到她今早穿鞋子的时候手都在抖呢。今天又轮到她购置食材了,所以你去看着点儿她吧。”
“嗯,好。”
“啊~今天多买点食材回来哦。想做火锅了。”
“火锅?有什么好事情发生吗?”
“哼哼~既然你们又没交往,霞之丘都能笑的话,那大概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吧?总之先庆祝一下再说咯~啊,啤酒的部分也帮我买~”
“……买个鬼,我才十七岁。”
也就是说,是平冢老师自己想吃火锅了。
说回来,其实喝酒也不是什么坏事啊,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国家的男人竟然不喜欢平冢老师,能让她单到现在。
在我们那边,别说抽烟喝酒了,烫头纹身的妹都不要太多。
……一定不是因为她年纪大了,嗯。
***
“真白,漫画的情况怎么样了?”
“已经交给绫乃了。”
今天的她,没有抱着素描本不停地画画画,让我有些好奇。
“嗯……好。”
看来是成稿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等饭田小姐那边给回信息了吧,针对某些内容需不需要再做更改……
不过说实话,有学姐那个水平的人在做台词润色和校正工作,编辑部那边应该会轻松得多吧。
“我想知道。”
“嗯?”
“英梨梨的事情,诗羽的事情……”
“具体的内容我也不是知道的很清楚啊……不过,泽村同学的事情我倒是知道一些。”
“我要听。”
一阵凉风吹过,吹在我们的身上。十月份,已经开始逐渐降温了。
“先回室内吧,外面有些冷了,一直吹着会感冒。”
“嗯。”
我们的午餐一直很简单,一瓶或者一盒饮料,一个面包,所以解决的速度也很快。将真白校服上的面包屑清理干净,再用塑料袋子把垃圾都收拾干净之后,我们回到了室内。
“我是觉得,学姐应该是交到朋友了吧,和泽村同学。”
“朋友……”
“真白,你觉得泽村同学的画怎么样?”
“英梨梨……画得很好……”
“嗯,我也是那么觉得的。”
她的眼神一如既往的通透,静静望着远方不知存在于何处的景物。于是我接着开口道:
“泽村同学之前,不是很痛苦吗。那是因为让她开始画画的理由,已经崩碎了。她一度选择放弃了那个理由……”
“……”
真白转过头来,从下至上地,望着我。
我甚至在她的瞳孔里,能明确捕捉到惊讶这份感情。
“为什么……”
“因为对泽村同学来说,她并不是因为自己想要画画,才开始画画的。只是为了一个目标,为了一个理由,狠狠地坚持下来了。”
因为人是感性的动物。
坚持画画也好,坚持写作也好,不是所有人天生就会喜欢,还能拥有巨大的才能的。
“那小羽是为什么画画?”
“因为喜欢。”
“喜欢也会放弃吗……”
是啊。喜欢,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最后放弃了,这就是现实吧。
……我是弱小的,我能做到的事情也就是坚持握起其他的笔,继续画画吧。
“不是哦。我喜欢的是画画本身,而不是毛笔和国画哦。我没有放弃……我现在还在继续画画呀。”
“不对,不是那样的事情……”
真白她重重地摇了摇头,然后继续用水晶一般的眸子望着我——
“为什么……明明喜欢还会那么痛苦呢?”
“我没有痛苦啊,我已经好很多了,真白。虽然现在还没有能完全放下,回到之前的那样,但我已经在向前走了。”
“画……不是那样说的……”
“……我画的东西,让你觉得很痛苦?”
“小羽,没有用全力…现在也不快乐……”
“……不是那样的。”
但,在另一个方面来说,的确就是真白所说的那样。
我可能早就不是一个创作者了,我只是在用我既有的技术,在临摹,在还原学姐的小说。如果用尽全力的话……之前的事情,说不定又会再发生。
尤其是学姐这个人,敏锐地可怕,却又骄傲地不得了。我不能去折她,我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成为她的影子就好了。
“学姐曾经说过,她呕血写出来的东西,她甚至认为配不上我们的画。”
……我也是一个自卑的人。我也在思考,寻找着方法,要如何照顾这个麻烦的家伙。
因为她的身上,寄存着我的希望,然后希望随着她不断接近我,开花,让我看到了十分美好的东西。
“为什么……诗羽明明写的很好……”
“我也觉得写得很好,但她不这么认为。”
“诗羽……有没有把我当成朋友呢……在调整漫画的时候,她好像很难受……”
“……”
是吗,原来是这样。
“英梨梨她,有没有把我当成朋友呢……”
漫画是故事,故事就会讲到人,所以真白必须要和人接触。真白不得不将她十几年以来,像一张纸一样洁白的世界观逐渐撕开,换成普通人的交流方式。
“相信我。”
我朝着真白露出微笑,然后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她们都是善良的人,也是对自己有极高要求的创作者。我那边有句话叫做达者为师,通晓事情的人便是师,你会觉得有距离感不是因为她们没把你当成朋友,而是因为多了一层对于更有才华的人的尊重。
泽村同学是因为都是画手,看到你的画觉得你很厉害,而且她自己也有很多心事要处理。学姐那边则是因为她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可是饭也要慢慢吃,一步登天是不可能的,所以她会觉得很难受。
不是真白的错,她们也没有要疏远你的意思。只是……对现在的她们来说,要好好处理身为创作者和个人的感情、欲望,还有些困难吧。就像我之前那样。”
“我要怎么办?”
“……这个问题啊。”
我在刚才,无比的惊慌。
因为我很害怕真白会改变,会因此受伤。但老爷子会支持她来日本的话,一定也有类似的考量。
那样纯白的感情,只是因为在温室之中成长起来了。老爷子一定也明白,才能应该是有极限的,如果哪一天他走了,真白的父母走了,而在那样的时候,无依无靠的时候,真白的才能枯竭了,怎么办?
那个时候,真白一无所有了,怎么办?
与其寄托在不可预知的未来上,作为长辈,现在就让真白去面对这些事情,对她未来的成长反而有利一些。
莲者,出淤泥而不染。
只有经历了这些东西,才会有不同的感悟,才能画出更多的东西。
“嗯……我,不知道……”
“真白的话,只要继续画下去就行啦,做你最喜欢的事情,把你的感情投入进去。你们谁都没有做错什么,也没有妨碍到对方什么,所以谁也不需要改变。”
“嗯……我知道了……”
预备铃的声音响起,我晃了晃脑袋,示意准备回去了。她一下子拉着我的衣服——
“小羽。”
“嗯?”
“能再遇到你,我很开心。”
“嗯,我也是。说起来,丽塔有没有联络你?”
“没有……”
“也没联络我呢……那你联络她了吗?”
“没有。”
……好吧。
“回去给她打个电话吧。”
***
“走吧,青山同学。”
“诶?苏羽同学?”
班会之后,我走到青山的面前,向她打了个招呼。
“今天是青山同学负责食材购置吧?平冢老师跟我说要做火锅,让我跟你一起去买。”
“诶?没事啦,苏羽同学,把要买的食物清单给我,我一起买了带回去。你不是还要画画吗?”
“东西多呢,我跟你一起去。”
“苏羽同学不要小看我的体力哦!而且你不是还要照顾椎名同学吗?交给我吧。”
这样说着,青山还微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胳膊。
“真白又不是婴儿,她已经能找到回宿舍的路了。”
“苏羽同学你对椎名同学的要求好低……”
“真白只要能做她喜欢的事情就好啦。行了,我们走吧,刚好我也要补充一些零食和饮料之类的东西了。”
见我十分认真的样子,青山也没有再做拒绝。
***
“大葱……海蜇丝……金针菇……香菇……豆腐……蓬蒿。好,素菜OK。”
“储备的卷心菜和生菜、洋葱也买好了。去肉区吧苏羽同学。”
我推着超市的推车,和青山并行走在一起。
“说起来,青山同学今天没有打工啊。”
“嗯,之前顶班的同事今天补班,所以休息了。”
“是吗……”
突然发现,我好像几乎没有和普通的日本女高中生找话题的能力啊……
聊什么好呢?
“嗯。说起来,最近椎名同学可以自己一个人穿衣服了,突然觉得好欣慰……”
“噢噢,的确,有一种女儿长大了的感觉。”
“不对吧,苏羽同学是过度保护吧?太宠了吧?”
“诶?会吗?”
“会啊!我都看到好几次了,椎名同学一说饿了,苏羽同学马上从外套的兜里拿出准备好的蛋糕。”
“啊……”我挠了挠头发,“不觉得喂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吗?”
“……是吗?而且真白几乎不运动的,你这么喂她说不定会胖的哦?”
“没可能啦,画画其实比你想象的要消耗体力来着。上半身随时都在协调运动哦。再加上她最近也会根据学校的要求去画一幅油画,最近站着的时间还挺多的。”
嗯……这是个大问题啊。可是真白的食量给我的感觉好像还好吧,也不会暴饮暴食,怎么可能会胖呢。
……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我是个外貌协会成员了。说得好像真白胖了我就会讨厌她一样。
“啊,牛肉……有了。”
“待会儿还有虾,安康,鸡肉要买。而且鸡肉还要多买一些做备份。”
“嗯,说起来,苏羽君不是要买饮料和零食吗?”
买什么好呢……买点茶和咖啡牛奶回去吧,真白的蛋糕……
Emmmmm……换成布丁和Pockey吧。
“青山同学有没有什么想喝的饮料?”
“诶……我?等等,苏羽同学问这句话……”
“一起买了回去放着咯,想喝的时候就喝~”
“不用买我的哦,我不喝饮料的。”
我微笑着摇了摇头。
“客气,跟我客气什么。你这么照顾真白我还得谢谢你呢。啊,虾片,帮我拿一下。”
“不是客气啦……喏……啊!”
她手中的冷冻虾片,一下子从她的手里滑落,掉回了冷柜里面。而她,半闭着一只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怎么了?”
果然……
青山同学的手,正在不停地颤抖着。
我赶紧走到她的身边。面对我的目光,她马上把手别在背后,靠着冷柜,笑着打着哈哈——
“喂!!”
然后,差点跌落到冷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