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骤雨初歇,积水破碎如湖。
周易现在处于一种暴怒的状态,全身上下杀意凛然。
或许没有人会知道,许婉仪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叶恒,把你的车借给我。”他说道,明显是不容拒绝的语气。
正在和女朋友约会的叶恒先是一愣,看了看来电显示,周易?没错。
“哦哦,好的。我的钥匙在我桌子上。借车是没问题,只是,你有驾驶证吗?”杨晓龙问着,略带好奇。是什么让平常一直没有感情波动的周易如此激动呢?
“放心吧。”
蓝黛酒吧距离泗水大学并没有多远,也就十几分钟的车程。对于此刻的周易,他可以竭尽全力把时间缩小到十分钟之内。
周易自然是没有驾驶证的,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不会开车。
那个男人教过的东西,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发挥作用吧。
车外的景色飞速消逝,像是快速切换的电影镜头。他看着导航上逐渐接近的目的地,脸上的表情更加趋向于冷漠。瞳孔由内向外渗透出一种震慑人心的寒光。
蓝黛酒吧。
招牌是一个字一个字分割之后拼凑形成的模样,门面整体是木制结构,充满了一种欧式分格。
这个时间点,酒吧自然是没有开门的。紧闭的大门也在说明这一点。
所以,许婉仪那个女人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
他环顾四周,在左侧发现了一条狭长的小道,隐隐约约传出几句说话声。
“老实点,把照相机交出来。”
“你这样的行为可是犯罪呢?”许婉仪倒退了几步,看着面前的两个粗壮男子,不禁感到一丝害怕。只是,那张照片,绝对不能够交给他们。
这是一个精英记者的天赋与经验总结。
接着,她看着自己身后那个衣衫褴褛的年轻女子,给对方一个放宽心的微笑。
“犯罪?你这样的偷拍才叫犯罪吧?”男人一口口水吐到地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许婉仪。然后,很自然的停留在她那高峰之上。
“想不到,你们这样的流氓还知道偷拍是违法的事情呢?”许婉仪嘲讽道。
男人嘴角抽搐,接着眼神瞥向着某栋大楼的窗户,似乎是得到了允许,他双手直接冲向许婉仪手中的相机。
“啊——”
一声声嘶力竭的尖叫牵扯了众人的心。
只是发出声音的并不是许婉仪,而是那个动手的男子。
周易平静地站在许婉仪的身前,手中的剪刀笔直插入男子的手臂。猩红的液体顺着钢制的刀刃一滴滴坠落在地面。
漆黑的小道绽放了几朵曼妙的玫瑰。
死一样的寂静。
半晌之后,强忍着疼痛的男子脸上充满了愤怒的神情,看着这个半路杀出的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少年,仿佛看见了一只没有人性的野兽。
“别想乱动。”周易轻声地说着,另一只手中尖锐的剪刀对准男子的脖子。
这一刻,生命凋零所需的时间,只要一秒钟。
在周易眼中,生命从来不曾珍贵。更何况对于这些没有活着充满罪孽的人,他们是活着,还是死了,都毫无意义。
一切就如在路上踩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既然真的热爱生命,保护生命,那么人为何又要去摧毁无数生命需要的家园呢?
深入骨髓的疼痛感让男人呼吸开始变得困难,他根本没想到,这样一个普通的少年,居然会有着如此残忍的手段。
周易的右手慢慢的刺入男人脖子的皮肤,而左手,那把深入他血肉的剪刀,正在他的节奏下缓缓地旋转着,把那模糊的一抹嫩红搅和地一塌糊涂。
“小易……”
许婉仪看着周易,突然发现这个多年相处的少年变得陌生起来。
然后,收养周易之前的故事再度从潜意识之内浮现。
……
九年前,泗水的旧城区发生了一桩骇人听闻的恐怖血案。
一对年轻的夫妇在春节惨遭杀害,他们的尸体惨不忍睹,现场只有昏迷在血泊之中十一岁儿子,周易。
经过警方的调查,案件的所有证据都指向年轻的少年周易就是该案件的杀人凶手……
当然,由于弑父弑母的情节过于匪夷所思,以及凶手未成年的缘故,这起案件在警察的刻意引导下,避免了社会的广泛关注。
在调查之中,存在着许多周家父母有着虐待儿童的证据,且在犯罪现场能够发现少年有着正当防卫的可能性,所以他免于法律的惩罚。
……
这时候,警笛声由远及近。
也是在这时候,许婉仪突然发现,她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这个少年,这个一直她认为的自我独立的少年。
警察走近,周易放下了手中的剪刀,很平静地看着他们那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很自然地对身后的许婉仪示意一个微笑。
男人忍受着剧痛,把手臂上的剪刀拔出,鲜血在空中扬起一道直线。
“高木警官。”
许婉仪看着这个赶来的警察,问候道。
“这是什么情况?”高木问着,眼神扫过站在此地的全部人。许婉仪,衣衫不整的少女,两个看上去就不是很友好的男子,以及那个少年。
“他们有着私自关押未成年少女的嫌疑。”许婉仪立刻先下手为强,指着那两个男人说道。
高木的表情冷了一点点。
“不介意跟我们回警局调查吧?”他友好地问道。“小杨,把这位先生带去医院治疗。”
目睹着一群人走进警车,高木此刻苦着一张脸,无奈地说着:“嫂子,你能不能消停一点啊?”
“我这是帮助你们警察发现犯罪呢,你居然还不领情?”许婉仪撇了撇嘴。
“算了,不说这个。刚刚那个行凶的少年,是周易吧?”高木及时转移话题。
“什么叫行凶?那是正当防卫,你知道什么。”许婉仪横眉怒对。
高木哑然。
那个少年就是大哥当初关心的那个孩子吗?
周易?这个少年现在依然是那样的冷漠呢。
……
蓝黛酒吧,二楼办公室。
这里正好处于小道的对面,透过窗户能够清楚地看清下面的一举一动。微掩的窗口钻进一丝寒气。
男人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浅浅的喝了一口。
“徐乐,你说这个事该怎么解决呢?”
宛如一名侍者的徐乐笑着回答道:“这种事情不需要少爷去考虑,我会完美的解决的这种小事的。”
“你不觉得那个少年很有意思吗?对生命一点敬畏心都没有呢。”男人关紧窗,径直坐到沙发上,脑海中回忆起周易刚才的那个眼神,寒冷而空无。宛如一个心里空缺的可怜人。
和他十分相似。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谁不是孤独的呢?谁不是空虚的呢?谁不是一个人呢?
“徐乐,给我调查一下那个少年叫什么。”
“是,少爷。”
徐乐鞠躬,把男人手中的酒杯满上,十分具有礼仪地走出这个办公室。
接下来,就要处理这件小事了。
为主人排忧解难,是一个合格的管家所必须的才能。
……
“你说什么?那个女的说他们没有非法监禁,这只是一个意外。”许婉仪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高木。
“是的。”高木点头。
“可是我有照片。”
“可是那个女的一口咬定那是他们开玩笑的。”
该死,被摆了一道么?许婉仪心头刹那不爽。她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个女人所说的“救命”一词。
“那么对方现在人呢?”许婉仪问道。
“嫂子,你能不能不要给我添麻烦了。”高木真的怕了他大哥的这位娇妻了。作为这个城市的副局长,可以说能够让这个城市的无数犯罪者胆战心惊,也只有许婉仪才能让他如此头痛吧。
要是许婉仪发生什么意外,他就没什么脸面去见他大哥了。
“也罢,不说这事,那么关于周易,怎么处理?”
“这个事情有点麻烦,毕竟周易是故意伤人,并且我想你也能知道吧,他做出这样行为时的表现,冷静地不像一个正常人……”高木说道。
“别给我扯这些,你直接给我说明,什么时候放人?”许婉仪很聪明地使用着女人无理取闹的天赋。
“这个首先需要看对方深不深究,因为周易已经是成年人了。”高木说着,然后看了看表:“那个,蓝黛的负责人说要和你谈一谈,嫂子你看?”
许婉仪瞥了他一眼,咬牙切齿地说道:“谈!”
“许记者,你好,我叫徐乐。”
许婉仪用审视的眼神看着面前这个可能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一身黑色的西装异常讲究。
“你好。”她用着礼仪性的微笑和对方轻轻握手。
这个人,看上去不像一个会违法的人呢?
这是许婉仪对徐乐的第一印象,不好不坏。
“首先我要对这一次意外给许记者道一个歉,我们的员工有点鲁莽了。”
“没事没事,毕竟我也没什么事情。倒是你们的员工,没什么大问题吧?”许婉仪乐呵呵地说道。
“不劳许记者费心了,毕竟这只是一些小伤。所以,我想我们各自都不追究,怎么样?”
许婉仪与徐乐四目相对。
半晌,她笑着点头:“希望我们不会有再打交道的一天。”
徐乐很淡然的一笑而过,转身离开。
“怎么样嫂子?谈妥了没?”
许婉仪一脸愤然地看着这个突然跑来的副局长,说道:“高木,你这是堕落了吗?”
“怎么可能啊,天地良心啊。只是……”说道这里,他收敛了自己玩世不恭的微笑:“蓝黛没有那么简单,所以……”
“希望如此喽。好了,快点去放了我的小易。”许婉仪摆手,表面上似乎对高木的话语毫不在意,但是在心底,却暗暗地把这个消息深深印在脑海。
蓝黛?
一个小酒吧背后又有着什么洪水猛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