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黑暗的房间。
秋末的寒气逼人,冷风从窗口呼啸而来。破碎的玻璃渣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得闪闪发亮。折射的光线在对面的墙上投下光影。
隐约露出一抹猩红。
钢铁的碰撞声不时地从昏暗潮湿的角落处传出,冷冽而诡异。
“我说,你觉得人的生命应该以什么方式来结束呢?”
一个带着面具的少年握着白光微弱的手电筒,自言自语地说道。对面的桌子上放置着生锈的铁盒,上面的白漆已然脱落。左边的瓶瓶罐罐的液体浑浊不堪,给人一种恶心的感觉。
用作照明的白蜡烛在桌角点燃,使得房间整体形成一种偏暗淡的色调。
脚步声缓慢而沉稳,一步一步,配合着节拍踩着地面上。
急促的呼吸声愈发强烈,其中充斥着一种莫名的恐惧意味。
“害怕吗?”少年解开了缠在女人嘴上的绷带。
“放……了我……”女人拼命地在地上徒做挣扎,越活动,她双手双腿就被勒地越紧,留下微红的痕迹。
此刻的她已经没有了疼痛的感知,只有心底涌起的无限的恐惧。她清秀的面容早已因为害怕变得扭曲。
“你想要什么……我能做到的,我都给你……”
求生欲在面临着死亡的时刻被无限的扩大。
“真是一句充满了诱惑的话语呢?”少年偏着头,手中的刀子停在她的脸颊之上,杀意凛然。“想要什么都可以给我嘛?可惜,我想要的东西你好像给不了。”
随着话音刚落,锋利的刀刃缓缓划过。
暗红的液体在橘黄色的光亮之下宛如一颗琥珀,晶莹剔透。
鼻息传来的腥味让女人精神一阵恍惚。血液随着她的脸缓慢爬行,逐渐摊开在冰凉的地面。
“放了我……”
女人依然没有消除她活下去的愿望。
“你知道生命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吗?”少年轻声问道,然后不待别人做出回答,他继续轻声回答:“那就是,死亡!”
一时间,女人全身使不上力,连手指都丧失了知觉,只有一种滚烫的热度支配全身。腹部传来流动的感觉,鲜红色的液体鼓涌着,一分一秒带走她的意识。
她开始咳嗽,从喉咙处涌出一股腥味,被视为生命之源的东西从嘴里喷出。
——我这是要死了么?
女人朦胧的视野里出现了被染红的地面,意识消散,仅留下一具空壳。不要,我不想……死……
少年看着女人空洞的眼神,隐藏在面具下的嘴角似笑非笑。他轻轻地放下手中的刀,似乎是害怕破坏了夜晚的宁静。
“生命,真是脆弱呢。”如此自语着,他双手拂过女人的眼睛,让她得以闭目。
针管刺入苍白的皮肤,液体不断填满试管的空气,然后少年把它转移到一个铁桶里,然后让其一点点流入玻璃瓶,捧在手里慢慢摇晃,似乎将要品尝一杯醇厚的红酒。
……
暴雨冲刷着这个城市。
交织着的黄色警戒线错落有序,团团围绕着这栋废弃的大楼。闪着红灯的警车照耀着这个阴沉的夜晚,鸣笛声更是打破了夜的宁静。雨水敲打着站在这里的警员们。
“队长,初步判断,死者是由于失血过多而死的。”站在犯案现场的调查员对着一个身材魁梧,国字脸的中年男人说道,眼神跳闪,似乎是不忍心看着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扑鼻而来的强烈血腥味让李嘉豪不禁蹙眉。
微微点头,他面容平静。他看着地面上的液体,已经干涸,变成凝固的块状物体,黏糊糊地让人起鸡皮疙瘩。死者的面容惨白如雪,神色恐慌,显然死亡前受到了不少惊恐,腹部的切口平整而妖艳。
房间四周没有混乱的痕迹,显然死者死亡前没有挣扎打闹。
这是一个冷静的凶手。多年的破案经验给李嘉豪这样一种印象。接着,他的脚步停留在桌台前面,上面摆满了短刀,剪刀,手术刀……注射器都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然后,桌上的细口瓶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是一般的麻醉药剂。”助手韩棋在他的一旁说道。
“一般?这种东西应该是违禁品吧?”李嘉豪皱了皱眉头,看着一旁这个上面安排下来的高材生。
“虽然是违禁品,但是事实上这种东西在很多小诊所里都能找到。”韩棋没有在意对方的常识性疑问,他很清楚这个中年组长对自己不太感冒。
“虽然桌上有着麻醉药,但是从死者的表情可以看出凶手在作案时并没有使用,或者是等着对方苏醒之后开始行凶,可能是享受杀死死者时的快感。从现场的情况来看,这个凶手行为冷静,没有因为杀人而手慌脚乱……”
韩棋环顾着四周,分析道。
“从死者的伤口可以看出,凶手有着基本的医学常识,没有随意地用刀捅人,而是避免了伤及要害。最重要的一点是,死者是因为失血而死,但是从地面的流血量来看,这并没有达到人体死亡所需的血量。”
“你的意思是……”李嘉豪挑了挑眉头,目光深沉。
“凶手显然带走了死者的部分血液。组长,我可以明确的判断,这次的凶手与之前的那两起案件为同一人所为。我觉得应该并案调查。”韩棋说着,戴上手套拿起桌上的手术刀,上面隐约带着一点点红色。
“并案的事情等具体尸检之后再做讨论吧。”李嘉豪不置可否地说着,走到尸体旁边观察起来,当警察也有了数十年,对于尸体他早已产生了免疫。
带走部分的血液吗?
李嘉豪看着死者脖子上那一个浅浅的红色印记,心里早已有了判断。
只是,凶手为什么必须要带走尸体的血液呢?从一般的行凶者来说,这显然不符合逻辑。不过,对于这种手段残忍的人,逻辑什么的可能早就没有了吧。
“好了,收队。”
李嘉豪拍了拍双手,把人员召集起来。他目光如电地看着手下的这些警员,最后停留在最前排的韩棋身上。虽然对于这个人的一些行为感到不快,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对方对于犯罪的天赋。
“同志们,接下来我们可能就有的忙了。作为全国文明城市,发生如此恶劣的案件简直是一种嘲讽。我希望在接来下的日子里,你们能够打起十二分的干劲,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侦破这起恶性的事件。”
走出犯罪现场,李嘉豪看着那黑漆漆的天色,暴雨正急,把破旧的铁窗打的啪啪作响。
坐回车上,他习惯性地点起香烟,把头靠在车沿。
韩棋坐在了后面。
“经常吸烟对身体不好。”热心地提醒道,他看着面前这栋废弃大楼,似乎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贪婪的吸收着罪恶。
“你觉得凶手为什么要带走死者的血液呢?”李嘉豪没有回应对方的劝告。
“这种凶手一般都会有严重的心理障碍,很多连环杀人犯都具有收藏癖的特征,至于为什么是血液这种象征性的东西,我觉得凶手可能对血液有着某种变态性的偏爱,或者需求……”韩棋说着,车慢慢开到了警局门口。
与此同时,关于死者的身份也已经调查出来。
死者名叫袁晶,25岁,单身,是一名生活不检点喜欢泡吧的女人。在一天前的解放路失踪,因为没有什么朋友,也就没什么人发现她的消失。
果然,此案与前两起案件有着相同的特征。
那就是死者都是喜欢泡酒吧的未婚女人。
……
少年撑着伞,踩着小碎步走在河边,嘴角一直洋溢着欢快的笑容。
眼前的河水波涛汹涌,月光铺洒在上面,仿佛铺上一层白银。
他的手中握着一瓶暗红色的液体,随着步伐的节奏不断地摇晃。
“又是一个怕死的人呢,偏偏怕死却不把他人的性命当一回事。”少年喃喃自语道,举起瓶子对着月光,在视野前面印下玫瑰般的色调。寒风刺骨,少年单薄的衣服有点抗受不住。这时,耳畔的鸣笛声逐渐远去,消散在城市的夜空。他蹲了下来,看着那浑浊的河水,水草茂盛。
于是夹带着雨声,他兴奋地笑了起来,仿佛是对这个世界施以莫大的嘲讽。
生命,这种脆弱的东西究竟有何存在的价值呢?
特别是那些肮脏的存在……
少年偏着头,对岸一片黑幕,使得一切的东西隐藏于黑夜之中。
打开瓶盖,血液特有的浓郁气息瞬间从鼻息传导全身。
接着,少年缓缓地把那猩红的液体倾倒入河,在水的稀释下,它渐慢丧失了原本的颜色,以一种清澈的方式重回原样。
韩棋根本无法想到,少年根本没有任何收藏癖,对于血液也没有任何需求。如果问为什么要这样做?那么,只会是因为想要这样做吧。而且,他带走这么一点点血液的目的……
是让生命重回自然。
少年笑着把玻璃瓶掷向远方,“扑通……”一声,沉入缓缓东流的河水之中。
在这个社会里,不再留下痕迹。
少年缩着脖子,撑着伞慢慢离开。
身后,冷风依然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