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看着众人,稍一停顿后平静说道:“要准备从这里逃走哩!”
“……”“——诶?诶诶?!”
缅因缅美冷静的注视着阿卡,等待下文。右旗和角反而惊讶出声,两人环顾周围,只见其余几人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
“呼……呼……”
天牟口中发出连续悠长的呼吸声,他在借此平复情绪。房间中浑浊而冰冷的空气刺激着内脏,那股深沉的绝望被这阵寒意暂且冰洁,瑟缩到心灵深处。
这时他才开口替疑惑的两人问出困惑——并且也是在确认阿卡的想法:“是从下面穿行、走正门出去?”
阿卡点点头,回望向空旷的一层。
飞鸟与虫群的争斗位于数十米以上的高空,两者间仍在展开无止尽的撕咬拼杀。从洞口涌出的异虫尽皆飞向了半空的天球,一时间地面反而变得无比安静,只有一堆堆废墟和或倒塌或耸立的书架遗留在原处。
众人的视线随着阿卡目视的方向一齐移动,不断越过黑白色的地砖,直至落到尽头的门户上。
那是尤索等人不曾选择的入口。由于门外那只炎魔的存在,众人对其保持着一定警戒,却因为固有的观念,“弃兽不能进入[器]之地”,因而之前并未注意正门的情况。
一行人看着那两扇洞开的门户,心思各异。门外透进来的些许微光,如同天使洒落人间的光芒,引诱着身处绝望的行人投身进去。或许也可能是恶魔投下的饵食,吸引着贪婪求生的旅人。
残酷而神秘的废土,总会肆意玩弄折磨在这片大地上求生的探索者,并对所有活着的生灵施以一视同仁的恶意。
“这样就要考虑对付外面那只可怕的炎魔——”角突然开口说道。阿卡的主意,让他想到了那只潜藏于地下的熔岩怪物。
“——啊不、那只,嗯……炎——怎么说呢,”角的话语突然散乱,声音低落下去。
他低下的目光小心瞅向流星,面上带着悲色。回忆起炎魔的同时,连的下场也自然浮现脑海。
角死去的同伴、流星的亲弟弟,正是因为炎魔而凄惨死去。现在他恐怕已经化作了六翅异虫腹中的液体、或者变作孵化异虫的巢穴了吧。
提起来的话真的没关系吗?
角这么犹豫着,担心刺激到流星的他,最后还是沉默不语。
“……欸。”
流星看着角,面上浮现难过哀惜表情,口中则发出细微的叹气声。
若说哀痛是想起死去的连,那些惋惜则毫无疑问是针对角。
“抱歉!”
角对流星沉声说道。
“——看不下去呐~”
他旁边的缅美突然开口叹息道。
高挑的少女早已推开了角和右旗的搀扶,一直安静的站在原地,这时仿佛终于忍不下去一般轻声开口。她的脸上又挂起往常一般笑容,如同嘲弄着谁一样使人捉摸不透。她将视线瞥向身旁的角,提醒道:“在考虑那个大块头之前呐~先想想怎么才能不被那些可怕的鸟虫吃掉比较实际呐喵!”
“悲伤这种事,只有活下来才做得到喵!”
“啊!”角骤然惊觉,他居然忘了最为可怕的东西。飞鸟与虫群依然盘踞于高空,众人若是试图从一层突破,前两者随时都能轻易撕碎早已疲惫不堪的一行人!
至于缅美随后仿佛嘲讽一般的话语,角反而不在意。缅美看着突然醒觉的角,轻轻甩了甩身后的尾巴。
唔……这家伙作为探索者、似乎还不够格呐喵~?
习惯使然的少女,心底不自觉分析着一惊一乍的角,随后沿着翘起的尾巴尖传来针刺般剧痛袭击神经,使缅美停止了思考。
如同三九天气被人拉开衣领,朝里强行塞进了一团凝结冰雪。沿着脊椎骤然冻结了全身的刺骨疼痛,让少女打了个激灵,这个动作又引起连锁反应,余势不绝的阵痛如潮水般绵延。
缅美努力放松身体,待痛楚缓缓消散后,少女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唔唔——”缅美将涌到嘴边的痛呼声生生压抑下去,维持着扭曲变形的笑容。少女看向角,他仍然失落于自己的想法,没能注意缅美。
少女秀丽的眉毛挑了挑,心底不知为什么松了口气。她不再关注身旁的两人,静下心体会身体的恢复情况。
似乎动一下就会痛到哭出声呐~姐姐应该也差不多喵?
片刻后缅美无奈的承认了这个事实,身体的损伤简直糟糕透顶!她这么想着看向缅因,娇小的少女同样试图活动身体,脸上清秀的五官因为痛苦而略微扭曲。
事已至此缅美干脆放弃了耗费心力的思考,索性连口也不开,只用眼神向天牟不断示意。
天牟看见了,并且似乎理解了缅美的意图,朝阿卡问道:“所以呢阿卡、我们怎么穿过一层的空间去正门?”
天牟说着面向阿卡,脸上一副“千万不要是我想的那样”的表情。
“是哩。要怎么过呢,”阿卡笑着说道,毫无阴霾的笑容带给了众人勇气和信心。他的手指却在不知不觉间握紧了长弓,力气大到两者间挤压出嘎吱轻响。
停顿片刻后,阿卡震声道:“如果要说的话——就是靠着勇气、和运气吧!”
“果然是凭着单纯的赌.博啊!!”天牟意料之中般大声驳斥道,声音中有了一份无奈:“果然让你动脑子还是有点困难啊。”
“好像是这样哩?”
“本来就是啊……”天牟苦笑,随后看向缅美,说道:“不过现在——”
本来缅美听到阿卡的说法已经蹙起了眉毛,顷刻间秀气的眉又垮了下来。
“毕竟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呐!”
天牟剩下的话语被缅美补充完整。
缅美看向缅因,两人互相点点头。两姐妹的意见便这么定下了,至于右旗和一条等人,本就以阿卡为首。
阿卡见众人已经统一了想法,于是说道:“好!那就来做哩!!”
等众人又看向他,阿卡先是严肃道:“先说一下,不要故意勉强哩。”
这话似乎是对着缅因说的,众人不解,阿卡却不顾,只是继续向缅因问道:“小姑娘、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丢人,不过你还能行动吗?”
缅美这才明白阿卡说的不要勉强是什么意思,他居然打算继续支使缅因做些什么!
不管要做什么,缅因都不想知道,少女只觉得自己好像久违的表露出了愤怒情绪,连浑身的疼痛也不管了,准备出声反驳时——
“可以呦!虽然有点痛喵~不过倒是不勉强呐。”
缅因如此说道。
似乎为了表示自己真的可以行动,少女特意活动着手脚,还在原处走了几步。随着肢体的摆动,尽管缅因脸上不时因忍受刺痛而五官抽搐或是倒吸冷气,少女的动作确实恢复正常了。
“啧!!”
缅美脸上浮现的厌恨更加明显了。她握紧手掌,锐利的指甲几乎刺破掌心。
两人身上的痛楚到了何种境地,只有本人才清楚,要在那种情况下正常活动,需要的可不仅仅是勇气和毅力这么简单!
但缅美并没有出声阻止,正如之前她自己所说的,现在众人所能想的,只有努力活下去,其余的只能等以后再论。所以她默默咬紧了犬齿,先继续听下去。
“没事的喵!我可是姐姐呐~”
缅美的视线与自己姐姐于一瞬在半途交汇,她仿佛感到那股视线在这么对自己述说着。缅美让开了目光,不与缅因对视。
阿卡制止缅因的行动,说出了自己的打算:“那麻烦你先在墙壁上开几个洞、或者至少制造一些可以借力的痕迹——”
阿卡向缅因指着窗子被炸开的那一侧,道:“说来惭愧,以这里的高度,我想办法跳下去还可能无事或者稍微受伤,一条的损伤会严重一些……至于受伤的流星和天牟他们……大概会落个轻残境地。”
被点到的几人一阵无语,却又无力反驳。二层的高度在十米左右,墙壁又十分光滑,受伤的流星或许还可能拖着伤躯想办法自己下去,天牟三人却是不能了。
缅因走到边缘看了看,十米的高度对少女来说并不算难题,光滑的墙壁对她也造不成太大阻碍。
于是缅因摇摇头,说道:“小事一桩喵!”
不过旋即她又想到了一件事,奇怪问道:“天牟他们弱到这种程度喵?”
无怪缅因觉得惊奇,这个高度以少女的认知来说,不论对自己还是猎犬群落的那些野狗来说都轻而易举。甚至尤索凭着蛮力都能花费一些时间来回上下,无非麻烦一些罢了。
天牟不等阿卡开口,自己已然回答道:“是啊,和你们比起来的话。因为我们并不是探索者来着。”
探索者。
群落中可以说是最为优秀的个体,在废土中与群落的生存几乎可以划上等号。他/她们几乎都有着异于常人的优秀身体素质,并凭借于绝境中磨炼出来的坚毅心性,活跃在黑暗可怕的废土大地上,为群落搜集各种生存资源、以及至关重要的觉醒之[器]!
“最开始是互相顾忌提防所以……”天牟苦笑着继续解释道:“一路上的战斗我们也没动手对吧。并不是打算保存实力,虽然也想让你们产生那种误解。但实际上其实是因为我们的战斗力确实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