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谁!!!!!!!!!!!!!”
那一个清晨,整个栖石谷都在这个洪钟大吕般的咆哮下瑟瑟发抖。
楼五尘和卫少白自然也在其中。
而且抖得尤为严重。
张师平素的一身道骨仙风,此时已然不见了踪影。满身污物怒发冲冠的他,仿佛一头欲择人而噬的猛狮,狠狠地瞪视着山顶众人。
一干人等目瞪口呆,好像遭蛇盯上的青蛙一样,被死死定住了身体,分毫也动弹不得。
察觉到众人的视线有异,张师这才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
张师暗道自己真是气糊涂了,抬手朝自己身上打出了一道白光。
一瞬之间,张师衣服上的秽物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仿佛先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感受着身上重新传来的清爽,张师的暴怒似乎稍微减轻了一些。他轻咳了一声之后,再次问道:“说吧,是谁?”
场面一片寂静,只有山风呼呼刮过的声音回响。
“呃,张师,那个……”
呆若木鸡的卫少白还没回复过来,楼五尘就先开了腔。卫少白心中顿时暗叫一声不好:要被这厮先告状!
他还没想出该怎么应对,楼五尘却已经继续往下说了:
“那个,真的很对不起。是我走路脚滑了,一不小心……”
“……”
楼五尘忍不住捂起了自己的额头。
兄弟你似不似傻?似不似傻?张师人又不坏,我认个错道个歉就完了的事,你跳出来干嘛?想弄成打架斗殴,大家都被关三天小黑屋吗?
幸好卫少白后面的人及时捂住了他的嘴,没有让他把话再说下去。
此时,张师的气也多少顺了下来。他看了看这架势,又观察了下周围的痕迹,已经基本明白了事情经过。
这帮臭小子……
……
半个时辰之后,张师看着已经魂游天外不知身在何处的众人,终于意犹未尽地停了口。
“都明白了吗?你们几个,回去每人写三千字的检查,明天早上交过来!”张师喝退噤若寒蝉的卫少白几人,转身看向静静低头站着的楼五尘,“你,跟老夫上一趟照影壁!”
楼五尘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被张师像捉小鸡似地提起,就这样消失在了凛冽的山风中——而目送他远去之后,本已一脸生无可恋表情的几人,不由得露出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笑容。
能给予自己悲惨人生救赎的,当然是比自己更悲惨的人生。幸福生活靠比烂,古今中外地球异界,概莫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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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传,某位祖师曾经在这里面壁九年,一夜悟法,成就仙道。据说因为祖师精诚所至,以至于他的影像都透入石中,经久不散。
这个颇有传奇色彩的山洞,就孤零零地凭空挂在悬崖上,上天无路下地无门,除非筑基师长们到时间了来领人,否则进来了就绝对溜不掉。所以这里就成为了面壁思过的圣地,也成为了下谷中最让人恐惧的地方。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楼五尘叹了一口气,规规矩矩地低下头,诚心诚意地行了一礼:“知道。谢谢张师关心。”
楼五尘乖乖闭嘴站好,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好学生样子。
“算了算了。”张师摆了摆手,“该说的都跟你说了这么多遍了,老夫希望你真的能听进去。你是老夫见过最有天赋的弟子……喂你那是什么表情!混账!这句话老夫才不是见一个弟子说一次!老夫认真跟你说话,别给老夫插科打诨!”
看着楼五尘那一副什么都写脸上了的样子,张师气呼呼地瞪大了眼睛。楼五尘倒是不以为意,也许是因为混熟了,又也许是因为张师很像自己尊敬的某位老师。总之在人人畏之如虎的张师面前,楼五尘反倒能放下心来,真实地展现自己。
——说不定,这才是张师会跟他混熟的原因?
“你的天赋真的很优秀,在没有灵浆辅助的情况下,修为还能超所有人一头。可是你真的觉得,自己能稳稳筑基?”
“知道就好!早跟你说你不信,现在明白了吧!”
楼五尘心说我信我信我一直都信,可这不是没办法嘛。
张师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他的想法,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老夫跟你说,现在开始用灵浆修炼还来得及!别以为筑基这关好过,现在整个东流岛修士的素质一代不如一代,你要再这样胡闹的话,你们这届很可能一个都筑基不了!”
“筑基是最重要的大事!你也许现在还不懂,你这一年努力一点跃过筑基那道坎,比你以后一辈子的挣扎还有用!”
“我知道,我真的知道张师……”
楼五尘也是参加过高考的人,怎么会不懂这一点呢。十年寒窗无人问,金榜题名天下知——而这个世界的筑基,甚至比高考还重要得多!
筑基之后,一方面身躯完美神完气足,可以祛除衰老病痛的影响,只要不是因为争斗受重伤或是修炼了特殊的法术,基本都可以活到身体极限的一百二十岁。
更要的另一方面是:筑基是上门选择弟子的一个门槛。只有用这些资源在十个月内完成了筑基的情况下,上门才会认为这个人有培养的价值,才会获得进一步深造的可能——否则离开了门中的灵气灵浆等资源,单凭自己在外面苦修,一辈子连筑基的边都摸不到!
可以说筑基一道坎,就是仙凡两隔的大门,这可远比曾经千军万马的独木桥还要可怕得多!
“知道知道知道,你知道什么!哪怕你现在拿灵浆给那女孩吊命,你要是没能筑基,没有了门中的灵浆,她还是得虚弱而死!对你来说筑基才是第一等大事,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张师恨铁不成钢地拍打着竹尺,可楼五尘却是分毫不惧,针锋相对地反驳起了他。
“我不这么做,她连现在都撑不过去!有得一日算一日,说不定明天就有奇迹了呢?”
一老一小四目相对互不相让,彼此瞪了半天,最后张师衣袖一甩:“算了算了,懒得管你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楼五尘心中不由得浮起一阵愧疚:“张师,我……”
“别说了,老夫一不接受你感谢,二不接受你道歉!第三!”张师盯着楼五尘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老夫不可能借你灵浆!别说什么以后十倍偿还,这不是价值的问题,灵浆对老夫确实不算什么,但考察期间灵浆的私相授受,是门中绝不允许的禁止事项!这十月筑基,考察的就是你们的缘法,缘法你明白吗?”
“老夫话已至此,以后不会再说了,你自己考虑清楚吧。你要是真的下了决心,就自己承担后果和代价!好了话说完了,走吧!”张师大袖一挥,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哦对了,下去之后跟老夫换个洞府,你去老夫那儿,老夫去住山顶。老夫可不想哪天早上又淋一身……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