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何时,人类的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战争,屠杀,破坏。
人类的欲望永无止境,一切不美好的事物都因欲望降临在这个世界上,也因欲望而破灭。
白发男孩看着自己瘦弱的身体,苦笑着摸了摸额头。
本来很不容易带领着“兄弟姐妹们”逃出研究所,然后利用出售机甲得来的钱送走了所有的人,可惜天公不作美,在上街为了填饱肚子而寻找工作的时候莫名其妙的就昏迷过去,然后……
“在可怕的战争面前,我们这些武士又算什么呢?”一个腰里别着长刀的男人带着几分落寞和厌恶,推了男孩一把:“别看了,卑微的“吠驼”种,要上路了!”
男孩被对方推了一个踉跄,最后是有气无力的坐上了破旧的装甲车。
ituh型“猎狐”装甲运输车,服役年龄超过8年,已经到了这辆车的极限寿龄了,不过这玩意在这群人手里应该还能坚持上几年。——这是男孩几个瞬间和观察就对装甲车的状态进行了完美的分析。
刚刚呵斥男孩的男人似乎嫌他走得太慢,在他的小腿上踹了一脚,原本就因为被“特殊照顾”原因,稍显瘦弱的男孩险些跌倒在地。
这人并不是他的朋友或者长辈,而是人贩子。
当他醒来时就已经是被贩卖的身份了,像他这种无父无母的孤儿,简直是天生的货品。
研究所里的日子不好过,而逃出来之后却更加的艰难。不过却多了他们这些“种子”所一直渴望的东西,“自由”。
“啪!”
等到男孩慢悠悠的爬进车内,男人用力的摔上了车门。
找了个角落坐下,弯曲着身体紧紧靠墙,开始了短暂的假寐。
除了他之外,这支队伍还有不少孩子,全都是女孩,只有他这一个男孩。这些孩子们没有逃跑的念头,只是乖乖地蜷缩在简陋的车厢里,她们作为货品,至少还有一口饭吃。而逃出去,却是一条艰难的道路。
两相比较,熟难熟易一看便知。
没有理会这群或大或小的女孩子,男孩静静的坐着,减少多余体力消耗的同时也在做着以往万一的准备。
这是他从研究所里几乎养成的本能,静若善水,动若脱兔。
偷偷的啃下昨晚剩下的半个馒头后,男孩的意识就带着警觉睡了过去。
在曲折罗,姓氏就如同帝国的阶级一般压的人民喘不过气来。相比能够争取泊位的帝国来说,曲折罗的种姓观念几乎到了病态的地步。这些卑微种姓的少女们逃出这里几乎没有活路,还不如在这里祈求她们的湿婆大神听到祈祷后安排被买进大户人家。
这个梦,是真实?又或者虚假?不知道,对于她们来说,或许现在这样,就好。
直到……山贼袭来。
弱肉强食,世界至理,不外如是!
地面上尘土飞扬,这只奴隶队的护卫团已经被杀死,刚刚还跟男孩说话的男人也在其中。
车厢内早就已经是一片混乱,一众女孩子一团团的簇拥在一起,对于他们来说外面的战斗不重要,因为她们的命运早就已经被注定,除了哈尔根。
早就从假寐状态清醒的男孩透过车厢上小小的缝隙观察着外面。
奴隶团遇到战斗的情况无外乎两种,一种是同行之间的吞并,而另一种就是山贼的威胁。至于政府军?
呵呵,曲折罗这种“野蛮人”的习惯,它们的上层也只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或许应该去问问那些军官们的小妾们有没有从奴隶团里出“救”来的呢?出动军队打击奴隶团的原因和做法自然不必多问,在男孩眼里这些政府军和强盗根本没有区别,本质都是一样的贪婪。
根据车厢内透光口观察到的情况来看,外面袭击的那只队伍明显不会是上面的前者(奴隶犯),因为贩子们不会用机甲去击毁载着奴隶的车辆的。这和守财奴可以为了对方的财物互相掐架,而不会用钱请杀手去杀掉对方一样,哪怕只要舍弃一小部分就能对方的全部。
和努力贩子保护货物的性格不同,这些山贼们只是为了钱财和杀戮,如果不逃跑的话,等待他的就只有死亡!
但是山贼的数量太多,还有机甲,就算能逃跑,被追上的话也不过是时间问题,他不是上帝再世,也没有超能力,只不过是一名十来岁的少年而已。
“没办法了吗?”男孩感到一丝绝望。
驾车的男人疯狂的踩着油门,钢铁制的装甲车都犹如散架般的剧烈震动着。可是山贼很有经验,他们骑着机车,将特制的制动锁塞进车胎,在惯性的作用下,整个车子都腾空飞了起来,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就如同蹒跚的老龟被天空的捕食者抓起后再扔向地面一般,原本男孩认为还能再撑个几年的装甲车四散分裂。
男孩甚至看到那个开车的男人被纷飞的铁皮击中,然后削没了半个脑子。孩子们发出悲惨的痛呼声,白发男孩也因强烈的冲击两眼昏花,眼前白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耳中嗡嗡作响,剧烈的眩晕感与呕吐感让他苦不堪言。
要死了吗?
本来就是莫名其妙的被抓走,如今还要莫名其妙的死去吗?
真是个该死的时代,人命如野草般毫无价值。
直到失去,才能体会到和平生活的宝贵。
或许从带领着十几个孩子逃出研究所的时候就想过会死在纷乱多战斗之中吧,只是没想到会来临的这么快。
很抱歉了,大家,我栽在这里了。你们一定要努力活下去啊!
也许死,反而是一种解脱吧!
“醒醒!醒醒!”
鼻尖传来的是沙子被地面灼烤后的灰败味道似乎还有着……鲜血的味道?这个味道,有自己的,也有其他人的。
他睁开了眼睛,看到是咳血不止的首陀罗霞。这个十五岁的女孩抱着自己,用身体保护着自己。而她的胸口,却扎着一块因为强大动能插入的铁块。
霞很快的死掉了,呼唤着男孩的名字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可惜,她念的也只是不过是少年随便起的化名而已,至于真名…………研究所里从来只有代号而已。
傻瓜吗?
根本才认识了一天好吧!
为什么要保护我?
这个恶徒横行的世界里怎会有这么奇怪的人?
男孩不解的从霞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摇晃着站起,抽出了开车男人腰上的短刀,并没有去拿他腰间的配枪。
好重!
这大概就是生命的重量吧!
骑着机车过来查看这边动静的山贼有三个,他们搜寻着生还者,然后杀掉,就好像是屠宰鸡鸭一般。快速,熟练,麻木。很快,他们就看到了拿着刀的男孩。
“那小鬼在干什么?”
“疯掉了吧?”
“别废话,去杀了他!”
一名山贼走了过来,男孩转身想跑,却脚下发颤,摔倒在地。他慌乱的叫喊着带着口音的曲折罗话:“别杀我,别杀我。”好像被吓破了胆一般。
“切,就算拿了刀,小鬼也还是小鬼!”山贼嗤笑一声,弯腰下去:“记得,下辈子要托生个好人家!”
机会!
男孩瞬间扔出了攥在手里的沙土,细腻的黄沙钻进了山贼的眼睛和口鼻里,在发出了生命里最后一声咳嗽后,就感觉脖子一凉,锋利的剑刃划过了他的脖子。
“你……这杂种……竟敢……”山贼模糊不清的说着,然后捂着自己的脖子徒然的倒在地上,黄沙被浸染上了血腥的红色,那是杀戮的颜色。
男孩大口的喘着气,丝毫没有杀人之后的紧张,只有莫名的兴奋与满足。
因为他杀的根本就不是人,只是徒有人型的怪物!
“搞什么,竟然会被个小鬼杀掉?”其余两人惊讶的看着同伴倒下,却丝毫没有救援的打算,拔出刀剑向男孩走来。
战斗没有结束,只不过是刚刚开始。
男孩没有发出没有意义的吼叫,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但他知道,面对两个装备齐全的山贼,还是对方有了防备的情况下,他根本没有胜算。就算是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同归于尽罢了,即使是这样他也想试一试。
他想束手待毙,但霞的死亡又让他垂死挣扎。
人类可真是矛盾呢,为了自己的生,就要造成别人的死!
山贼一剑劈下。
不能挡!以我的力量根本没法阻挡住,还会被磕飞手里的剑。
男孩仗着个子小,一个侧滚,差之毫厘的躲了过去,刚抬头,就看见山贼一脚踢来。
他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却没有再躲,想要硬接下来,然后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
巨大的力量带来的撞击让他连呼吸都做不到,肺里仅存的气息也被挤了出去。瘦弱的身体被踢的腾空,甚至还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狠狠的摔在沙地上,他妈挣扎了几下后就无力的倒下。
趴在地上,浑身每一条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向大脑哭诉它们遭受的痛苦。但男孩一动不动,犹如死去,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指尖剑柄的冰凉。
“嘎嘎,看到我刚才那一脚了吗?那小鬼飞出去好远!”
“别废话,去看看那小鬼死了没。”
“这还用看,肯定死了呀!”山贼不耐烦的翻过男孩的身体,迎接他的却是如毒蛇般的剑刃,瞬间刺穿了他的咽喉。
“唔唔……”他浑身颤抖着,拼命的想要捂住伤口喷射而出的血液,却徒劳无用,最终如同被抽出骨头的鱼般倒在地上,步了上一个同伴的后尘。
第二个!
男孩的位置根本没有办法做出有效的闪躲,所以这次不像上次一样,他被山贼的血溅了一脸,温热腥臭的血液像丑陋的蚯蚓一般在他瘦弱的身上蔓延。
她看了看最后那名山贼,没有表情,银色的眸子里只有冷静和一丝狂热。
冷静的似乎在对山贼说:来,杀我啊!
“混蛋!”眼见两名同伴被杀死,最后一名山贼心中也生起一阵寒意,再不敢大意,直接逃出腰间的枪抬手就是一枪。
“砰!”
男孩想躲,但身体如灌铅般沉重。
“叮!!”
一阵火星闪过,老式手枪的子弹打在了男孩手中的剑上,直接击碎了剑刃,一片碎剑片正好般的**了男孩的额头。
手上和额头上传来的巨大力量将他带到,让他如野草般倒地。连续杀掉两名成年男人的他早就油尽灯枯了,之所以要硬撑着站起来,也不过虚张声势而已。
毕竟刚刚那一脚可不轻啊!
不是说山贼都是胆小鬼吗?为什么被连杀两人还会攻上来?不应该是被我吓跑吗?
因为是小孩所以威慑力不足吗,男孩苦笑。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他躺在地上,望着天空。犹如那天从研究所里逃出来后一般,静静的看着湛蓝的天空放空思绪。
如此美丽的天空下,竟然进行着如此丑陋的杀戮,真是讽刺。
好了,来,杀我吧!
一个柔软的身体扑在了自己身上,男孩低头,看到了身体的主人,是茜,另一个女孩。
她浑身颤抖着朝着山贼哀求着:“求求您,放过他吧,放过他吧!”
向山贼求饶,白痴吗?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去逃命。
山贼一脚踢开了茜,还不等她起身,子弹就穿透了她单薄的胸膛。
混蛋!
男孩的嘴角被咬破,鲜血在舌尖不断滚动,尽是苦楚酸涩的味道。
大概,这就是绝望的滋味!
但是,他握紧了拳头。
我还是想……再挣扎一下!
他向掉落的半截短刀伸出了手,却出人意料的被人抢先了。
一名女孩拾起了刀,晃晃悠悠的对准了山贼。
来不及出刀,女孩就被山贼一枪托嗑飞。
然后樱同茜一样,挡在了女孩的面前,哀求着山贼:“求求你,放过她吧!”
山贼抓着她的头发,将她提了起来,然后用枪口对着她的额头。
“砰!”
樱的尸体如同破麻袋般被扔在地上,身下很快形成了一滩血泊,她张嘴,却说不出话,双眼睁得大大,似乎还带着对这个混乱世界的憎恨。
女孩完全呆滞了。
太阳就要落山,残阳如血,反而掩盖了地面上血的颜色。
曲折罗所谓的十八层地狱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了吧。
山贼举起了枪,向女孩扣动了扳机。男孩扑了上来,抱住女孩将她挡在身后。
为什么?
谁知道!
但疼痛却没有降临,反而是一个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披着白色斗篷的中年男子越行越远,只给男孩和女孩留下了一个夕阳下的背影,男孩脚下则是最后一名山贼破碎的尸体和他那把手枪。
得救了吗?
男孩闭上了眼睛。
很快,男孩就如同想到什么般抱起了昏迷过去的女孩,连掉在地上的手枪都来不及拿,就顺着刚刚男子的脚印追了过去。
男人似乎没有隐藏自己踪迹的想法,很快,抱着女孩的白发男孩就看到了男子的背影。
听到了身后的声音,男人就停下了脚步,不过却没有回头,只是站在沙漠里静静的看向远方渐渐下落的夕阳。
男孩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女孩静静的站在男人身后。
沉默着,原本还气喘的男孩渐渐平息了呼吸。然后他依然抱着女孩静静的站在男人的身后,等待着……等待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太阳已经彻底的没入了地面,一轮半月缓缓升起,然后高高的挂在天上。
沙漠的气温在太阳下降之后就开始直线下降,抱着女孩的白发男孩已经有些微微打颤了,但是他依然没有出声,只是抱着女孩静静的等待着面前男人的回答。
至于抱起少女的原因……
谁让她看起来那么可怜,而且还救过我一命呢。
而在少年怀里,原本昏迷的少女已经醒来,这时正静静的趴在少年怀里,安静乖巧的等待着。
从夕阳斜下到沉入地面,从月亮初升到月上中天,男孩都不知道自己已经等待多久了。肚子早就失去知觉,双手双脚也似乎不是自己的了。
而面前的白袍男人也如同睡着了一般负手而立到现在,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就完全如同一尊雕塑一般伫立在漫无边际的沙漠中。
沙漠的温差高的惊人,从日落到午夜的温差最高能达到三十多度。即便位于北半球下面的曲折罗已经是冬季,但是沙漠气候就如同它那暴躁的沙尘一般从来不会温顺如羊。
因为失血过多,男孩的脸色甚至就如同他的头发一般惨白,破旧衣服外的皮肤已经紫青,可他就如同一颗松树一般坚韧的站在这里…………
良久,站在他们面前的中年男人最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罢了,天意如此,我又何惧?”
男人洪亮的声音就如同惊雷一般把男孩从接近半混迷的状态唤醒。
“你们的名字是什么。”男人问道。
“…………”
“…………”
男孩和他怀中的女孩都没回答,男孩是因为根本不知道这么回答,女孩……
“听不懂吗?”男人皱了皱眉头,收起了他有些口音的极东话,说出了通用语。
“不,能……听懂。”男孩用极东话说道。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名字,这是对救命恩人说的话吗?”男人伸出手敲了敲男孩的头。
“我……没有名字。”男孩低下了头。
“你呢?”男人看向女孩。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哈哈哈哈哈!”
突然,男人就装若疯狂的笑了出来,搞得他面前的一对孩子摸不着头脑。如果不是知道刚刚的话,可能会以为他听到了一个什么笑话吧。
“天意!天意!哈哈哈哈哈哈!”
良久,男人才停下了笑声。
“那就给你们起个新的名字吧,以后,你们就跟我姓吧。”男人笑着解下了自己身上的长袍,披在了男孩身上,为他提供了一丝难得的温暖。
随着意识的模糊,男孩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临界点,就连男人最后的话都没有听清就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