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着笔挺的燕尾服,店老板模样的中年男子把热好的牛奶推到了如约到访的熟客手里后,又颇为无奈的敲了敲吧台桌面:
“所以,臭丫头你就把这位麻烦的王牌小姐也带到我这儿来了?”
“····抱歉。”
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的‘孤独魔女’垂着头,话中丧气的意味盖都盖不住。
而且薇欧拉这次居然连对于被中年男子当做小孩子硬塞牛奶的举动都没有多反对。
“······对不起。”
又来!?
彻底绷不住稳重形象的中年男子痛苦的一巴掌打在了自己脸上,然后下意识的回想起这位自己看着她是如何成为优秀士兵的少女,曾经在刚被那只部队从火烧的城市中救出来带着四处奔波的时候,就是副弱不禁风天天炮弹声吓的双手抱头,总是缩在‘狼群’的军营角落里直发抖的可怜样子;
所以中年男子大概也能猜到,刚才还在电视里播出了个人采访的那位王牌,估计不仅不像薇欧拉和自己解释的那样在两人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其实反而是对待这个别扭丫头的态度还不错吧?而且别的不说,身前这位装冷酷的少女本来就很敬重那些性格正直的人这点,中年男子可是知道的。
“唉····丫头你现在可是独自负起了‘狼群’的墓碑啊,在拒绝别人的时候态度再强硬些吧?像之前那种时候就该甩了这姑娘走人,她还真能撅断了你的腿不成。别老是自己嘴硬腿软行不行?”
“可是,巴克霍隆上尉她····”
说着,中年男子蹲下去在吧台的柜子里找着‘狼群’订购的东西。
不,不止这丫头,当时‘狼群’的成员基本都是这样,本质上太过善良了,所以才会被人利用,落得那种凄惨的结局,连块墓地都没有。
想起自己的那些无法相见的老顾客老伙伴们,中年叹了口气,起身将手里紧紧包裹好的小纸箱放到了薇欧拉面前,接着又对后面已经拎起了自己一个手下的那位卡尔斯兰王牌做出了适当的提醒。
噗呲。
店里传来了其他客人轻微的笑声。
“可恶,这些家伙居然钻了法律的空子····这是什么?”
有液体流动的感觉,难怪包装的这么严实。
“等等别摇,快还给我,巴克霍隆上尉!”
很显然,某位孤独魔女并不想让她知道里面的东西为何物,但转身去取其他货品的中年男子却远远的飘过来一句:“包裹里面是吗啡注射液哦。”
顿时薇欧拉就震惊的看向了拿着个箱子又走出来的中年男子,满脸被人背叛的表情。
“····大叔你!”
同样表示震惊并且难以置信的还有巴克霍隆,于是她二话不说就把那个包裹举到了离薇欧拉更远的地方,一副立马就要扔出去的样子。
结果就是想要可以快速止痛药物的‘狼群’就只能拜托中年男子为她搞黑货,而虽然不乐意看这丫头继续用药,但作为商人的原则又让中年男子不能不接受老顾客的要求。
现在好了,有别人可以收拾她了。
“···这些,要全部没收,罗文德上尉。”
“可这是我·····”
‘狼群’不甘心的想要解释些什么,然而很明显巴克霍隆的意志已经斩钉截铁,打最开始就没准备听。
“呜·····”
啊啊,果然,这个迟钝的臭丫头虽然总说着自己可能招惹上什么人了、以后迟早死于报复什么的,但不管走到那儿,她身边都总是围着不少优秀的女孩哪。
于是为围观的中年男子想到了什么后,轻笑了声,果断上前打断了她两局势一边倒的交流。
“不好意思,但这位小姐,麻烦你先让我把客人‘寄存’的东西都交付完好么?”
看着越发吃惊的巴克霍隆,还有快要将脸埋进吧台里的薇欧拉,中年男子满意的把某样特意放在最后的东西也亮到了二人眼前。
另外和以前一样,需要的话厨房你可以随便用,臭丫头。
······
·····
····
“到这里,就分开吧。真的麻烦你了,巴克霍隆上尉。”
站在道路的交叉口,面向前方的火车站时,薇欧拉回头,对着一路送自己过来的少女认真的道谢着。
“你还是不准备休息下么?罗文德上尉。”
把新买的拐杖递给身前的孤独魔女后,巴克霍隆有些无奈的最后一次问着。
“·····与涅洛伊的战斗中,witches的力量是不可或缺的。但却不是每一只部队每一片战场都能配属到witches作为战力,而上层现在也决不允许至关重要的精锐前往可能送命的战场,所以那些士兵如果遇到了中型以上的空中个体的话,就只能等死。”
所以值得拼上性命,告诉那些陷入绝望的人他们还未被放弃。
就像当年自己被‘狼群’的战友们从火海中拯救而出时那样。
“啊,对了,请把这个帮我带给哈特曼中尉,告诉她我很抱歉。”
如此补充着的同时,薇欧拉掏出了个之前从店里带出的小包,递给了巴克霍隆。
“这是什么?”
抬头看着少女一脸的苦笑,巴克霍隆忍不住摇了摇头。
然后,巴克霍隆把从薇欧拉手上没收的包裹扔给了她。
“还给你,可别变成药物上瘾,丢卡尔斯兰军人的脸了啊,上尉。”
大概因为没能阻止对方的行为多少有些不甘吧,所以巴克霍隆在将那本来就有些重量的包裹丢过去时,忍不住用上的力气可能大了那么些,而没注意到这点的薇欧拉同样因为放松而脑子短路了那么一瞬:右手正撑着拐杖,所以她想都没想就举起在魔力包裹下稍稍能动了些的左手,伸出去想要将包裹接下······
苦笑的表情僵硬在了薇欧拉的脸上。
二人都能听见的空气中响起了清脆的‘咔嚓’声。
就和骨头断掉的声音一模一样。
-
-
===后记1====
这待遇真是夸张的过分啊;某位孤独魔女无奈的如此想着。
这里是军队医院的独立病房,而她则正被锁在床上动弹不得。
自被巴克霍隆叫来的救护车又送回了这架医院后,因为某个不老实的重伤病人又撒腿开溜而愁的焦头烂额的主治医师,欣欣然的接收了自己‘跑’回来的少女,并且在对巴克霍隆再三表示感谢后,发誓直到伤痊愈之前再也不会让这家伙有机会消失了。
至于这个‘再也不会有机会’大概是个什么级别呢。
据说这些个锁具,还有扣嘴的铁罩和旁边的木牌都是‘狼群’部队的一个叫‘海风’的新上司听到消息后从不知道那里寄过来的,见鬼。
好吧,休养就休养吧。听说医生们还特意从驻留的witches里调了一个来做临时护士,以便能够牢牢地看住自己,真是的至于么······
就在薇欧拉这么想着的时候,有人敲了敲病房的门。
“到换药时间了。”
哦,估计是那个临时的护士吧,希望她至少会些基本的医疗手段。
“····请进。”
薇欧拉简单的如此回复着,并且歪头看向了门口;
接着她就因为看到了那位拿着注射器的人影的面容形貌,而惊惧的瞳孔紧缩。
是个金色短发的女孩,个子不高,脸上带着讨人喜欢的笑容,还随意的穿着卡尔斯兰的军装;最关键的是,薇欧拉认识她,不仅认识而且还对其特别记忆清晰。
“那么让我们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好好相处吧,薇欧拉·罗文德上尉。”
然后,满脸坏笑的少女又特意对床上尽可能缩起了身子,其实很怕针头的薇欧拉补充到:
这点,某人当然猜得到,但她除了喊救命以外,还能怎么办哪?
-
===后记2====
从那家店里离开后,薇欧拉在路上为身旁的巴克霍隆解释了中年男子的工作。
所以才会有中年男子这样的人变成了‘黑商’,用自己的方式支持着他们。
当年的‘狼群’就是中年男子的顾客,现在也是,薇欧拉从未能够问出他的真名,他也没有多过问维系‘狼群’之名的少女所遭遇的经历。
然后再也没能回来。
等到‘狼群’接到份指名的遗物,并疑惑于死者的姓名时,她已经在欧拉西亚了。
当晚,独自坐在星空下的少女默默地撕开了那件熟悉的燕尾服,一针一线慢慢的缝在了自己的围巾上。
什么话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