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弦的表情骤然凝固在了那一刻。
“唱晚。”僵硬的声音从楚弦口中传来,在看见她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就被定格住,苏唱晚那不带感情的呼喊让他的头皮发麻,他现在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咚咚作响,冰冷地打击着胸腔。
少女轻步向他走来,不知从何处渐起的风吹动着她的发梢,衣发长飘。那吹动的衣角和长发,感觉应该像是活力十足的少女,只是现在的苏唱晚面无表情,沉稳的脚步声,似是风雨欲来。
这风竟吹得楚弦有点冷。
和记忆中相似的容貌,细长秀美的柳眉下有着一双如秋水潋滟的眼睛,被密集修长的睫毛簇拥着,美玉无瑕的容颜,使人生出不敢亵渎的感觉。
要说现在的她和记忆中有什么不同,除了未来的她不再是双马尾外,那便只有还未长开的体态,以及眉间那还未出现的一抹忧愁。
但是,现在又多了这双眼睛,很陌生,很冷,楚弦的神经不停反馈着这个信息,这令他无所适从。
被她听到了吗?楚弦一时忘记了思考。他眼睁睁地看着苏唱晚慢慢接近。
苏唱晚依旧一步一步地接近楚弦,然后迈过了他,走向李秋然,自始至终没有看过楚弦一眼。
“唱晚。。”被忽略的楚弦的声音愈发苦涩,那种被人忽视的孤独感竟再次涌了上来,填满了他的心房。
只见苏唱晚将李秋然扶起来。
“你没事吧,秋然。”她看着受伤颇重的李秋然,有些心疼的问。
“我没事,唱晚。”
“等下我送你去校医室吧。”搀扶着李秋然,苏唱晚说。
“不过在这之前,先让我先处理下眼前的问题。”她关心的语气渐渐冷了下来。
她望向楚弦,冰冷的面容下隐藏了一切情绪。
“抱歉。”楚弦看着眼前似乎不认识的少女,他有些不知所措。
没有回应的苏唱晚直接上前,侧身以肩顶住楚弦的肩膀,扣住右臂,上身一扭。
放弃了防备的楚弦被她来了个完美暴力的过肩摔。
“殴打同学,你已经违反了校规,楚弦同学。”她例行公事般冷冷地说到。
楚弦躺在地上,看着天空。
“我接受这个惩罚。”他轻轻说。
苏唱晚的眼神有些变幻,但最后坚定了下来。
“下不为例。”丢下这句后,她直径走向李秋然,准备带他去校医室。
“你是不是听到了。”他突然说。
苏唱晚的身影明显顿了一下,她转过头,望着躺在地上的楚弦,眼神仿佛看着陌生人。
“当然。”带着疏离感的声音传来。
楚弦慢慢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与苏唱晚冷然的目光交视着。
但他很快把头低了下去。
“抱歉。”他诚恳地说,“但那是我的真心话。”
苏唱晚觉得楚弦真的很欠揍。
“我很佩服东方朔光,佩服他已经死了,还能束缚住一个有着无限未来的少女,”楚弦有些激动地说,语气带着一丝请求,
“摆脱他吧,不然你只能止步于此了。”
他说出他曾经无数次对她说过的话:
“他。。”
此时风声渐渐大了起来,但三个人都清楚地听到了,一字不落。
“你。。”
一旁听着的李秋然蓦然睁大了眼睛,那短短的话语冲击着他的思维,一时忘记了呼吸,说不出话来。
苏唱晚听到后,神色如常,但为了抑制住愤怒的身体忍不住的颤抖。
楚弦低头,此刻他已经做好了被打的准备。
“我乐意。”只听少女道。
楚弦抬头望去,忽然一个巴掌直接向楚弦脸上扇了上去。
啪!
捂着脸,楚弦的原本尚在沸腾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少女高高举起手来,似乎不解气,想要再来一次。
但最后她慢慢把手放了下去,她叹气,有些自嘲:
“算了,你又不是我朋友,我为什么要与你这外人置气?”她故意说着,带着报复的快感。
外人,低头捂着脸,楚弦无声的笑道,外人,他的心慢慢凉了下来,然后血管里流淌了无数的暴怒。
楚弦猛然抬起头,盯着苏唱晚,低吼:“什么外人?我可是你。。”他突然住口,呆呆凝望着苏唱晚。
又是这个眼神,苏唱晚心里烦躁不安。
“罢了,你终究不是她。”原本还不甘心的楚弦推开了自己的眼睛,捂着眼睛仰天长叹。
“不是她。”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等等,我又说让你走了么?”苏唱晚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楚弦,你知道么,我为什么同意你的朗诵主题。”苏唱晚慢慢走近楚弦,眼神想要把楚弦洞穿,语气陌生冷漠。
为什么?却打不起精神去思考的楚弦默默听着。
“我写的诗,就是为了纪念他。”她盯着楚弦,轻轻开口,“九年前的那场袭击,是他救了我。”她说,“他们也没想到,那个时候东方家的继承人和我在一起,是他为我争取了时间,是他代替了我。”
李秋然张大了嘴巴,时至今日他才知道其中的秘辛。
难道真的不是自家。。。。动的手?李秋然心里骇然。
苏唱晚望着楚弦,神色悲伤:“他为了我而死,你叫我,怎么忘了他?”
“啊,这样啊”楚弦的声音,平静传来,
“对不起,但是已经不管我事了”他说。
三个人沉默着,唯有风吟,秋风渐渐停歇,被风吹下落一地枯黄,晚天欲起微凉,好像覆了一层薄霜。
心的温度也随着晚天凉去。
“我申请退出比赛。”
楚弦缓缓开口,扭头望向愕然的李秋然,“李秋然比我更合适。”
“嗯。”恢复了平静的苏唱晚淡淡回应。
“我写的还有些不适合,你们回去按你们的想法改。”他继续说。
“嗯。”还是那简短的回应,是陌生人的平淡。
“我不会再来烦你了。”他说着,原本尚平静的语气有了收不住的微颤。
说完后他转身直接离开,不想再听到苏唱晚那陌生人般冷漠的回应。
“。。再见。”苏唱晚回应着,人却早已离去。
秋风渐涨,她一个人衣发独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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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本该是朋友的。”
躺在沙发上,楚弦双目无神地望着家里的天花板。
“哥,你怎么了?饭都不吃。”楚钺疑惑地看着自家的哥哥,几个月没见的咸鱼姿态让他感觉到熟悉又陌生。
“楚弦,”泷汐的投影显现出来,“你今天怎么了,没精打采。”她是最看不惯这个时候的楚弦了。
楚弦没有理睬他们,此时的他,无时无刻不散发出请勿靠近的气息。
“算了算了!,楚钺不要理他。”泷汐愤愤不平,然后她突然想起来她出现的理由:
“楚弦,还有几天姐姐大人就要回来了!”
她兴奋起来,“你不是经常念叨着姐姐大人吗?”
楚弦突然向被电击了一下,兴奋地站起身,然后有情绪低落起来。
几秒钟,楚弦仿佛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一般。
“你干什么?”
“我要静静。”他有些激动,但很快又萎靡了下来。
楚弦回到房间,将厚厚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十几列的古域文,顺序从右到左,类似几千年前的大篆,苦涩难懂。或灵动飞扬,或雄健方折,观看上面的字,不懂其意义也能知晓作者蕴含的欢快或沉稳的感情。
这是他的计划表,或大或小。
成为天命后会自动习得古域的语言文字,对现在的楚弦来说,这是最好的保密方法。
最保密的方法明明是记载脑子里面不是吗?心里有人问道。
不,只有写出来,给自己套上一层枷锁,我才能安心。楚弦心里暗自反驳。
想到这里他忽然愣住了,失神许久。
枷锁,他长叹。
回过神来的楚弦提笔,目光移到一列文字中:接近苏唱晚,提前变成朋友,改变其命运。这笔法走势如龙蛇,飘逸灵秀,几乎一笔成列,带着一丝欢快与自信。
望着这列文字,楚弦有些踟躇,笔尖落了又起。
要不要先停下来?他回忆着下午发生的那一幕,神色不禁恍惚。
现在接近她,太早了,而且已经失败了。
忍得住?什么时候再出手?是否来得及?他问
“忍得住。我会通过苏明光观察上面的变化,来得及。”楚弦信誓旦旦。
楚弦突然惊醒。
“我在,和谁说话?”他握笔的手僵住,自言自语。
他的头一点一点扭向窗户,看着玻璃窗映出的浅浅人脸。
人脸没有丝毫诡异的地方,楚弦自觉因为下午的刺激有点神经质。
他点头,玻璃窗里的他也跟着点头。
“是我自己啊。”他松了一口气。
当然,是自己啊。
心里有个人,在轻声附和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