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克赛尔做梦了。
而做梦这种普通来看理所应当的事情对于神眷者来说却是非常稀少的体验。
好像身体在被神恩所充满之后,他们的梦境就不再属于他们了。
或是在黑暗中迎来清晨,又或是在模糊的光芒中开启新的一天。
事实上拥有了特殊力量的神恩者就算不睡觉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因为肉体早已经在神力的影响下超脱了生命的规则,
尽管是很久不再赞美神的拉克赛尔,却也决定珍惜的度过这个梦境。
「这究竟是梦呢?还是传说中人死前的走马灯呢?」
问题不会有人回答,
但被洞穿心脏的记忆虽然并不清晰但切实存在。
“拉米娅斯,快点,祭典已经开始了啊!”
“请等一等啊,拉克赛尔兄长大人,请慢一点....”
看着少年少女与繁华的大街上奔跑的‘拉克赛尔’觉得此事相对于思考那些无所谓的事情来说,尘封已久的记忆更加的重要。
那是幸福的家庭与快乐的童年啊。
温柔美丽的母亲,严厉强大的父亲,
勇敢体贴的兄长,听话可爱的妹妹。
丰衣足食的生活,平静充实的日常。
如果就这样永远的循环下去,不会醒来就好了。
如果没有那该死的、突然来临的、莫名其妙的圣战。
没有那黑白的一天,和花裙上猩红的血液,
也就不会有喝下法师所赠的魔药的丧失者,
也就不会有在某一日鹏驰在战场上的银白之鬼了吧
在没有了兄长,也没有了妹妹的无趣世界中‘拉克赛尔’寻求这刺激。
骑士不曾祈祷。
因为祈祷换不回自己失去的一切。
可搞错了仁慈含义的神明却仁慈的眷顾着骑士,给予了他旁人无法企及的恩惠。
近乎于无限的神恩化为炽白的圣炎,年级轻轻的骑士被皇帝赐予了骑士团,成为了银焰骑士团团长。
丝毫不在意旁人的流言蜚语,
“是啊?是因为父亲大人是铁血公啊?所以呢?要与我决斗吗?正好现在正闲的发慌呢。”
‘拉克赛尔’湛蓝的目光中寻求着厮杀。
就像在祭奠那一天的红色一般,
为了不辱没‘拉克赛尔·特莱森’与‘铁血公之子’之名。
‘拉克赛尔’习惯了追逐死亡,习惯了沐浴鲜血,习惯了置之死地的爱好。
恬静的表情也渐渐的被充满狂气的扭曲笑容所取代,
大概是这种毫无荣耀感的行为终于让父亲觉得失望了吧。
于是铁血公为银焰骑士团请命,远征海洋彼岸的蛮荒之地——这样的被发配边疆。
‘拉克赛尔’觉得这正是得偿夙愿的好机会,
什么都好,不管对象是别国还是别族都无所谓。
此身所谋求的只有鲜血与战火。
为了洗刷,为了冲淡,为了平复。
全身,全心,全灵。
然而最后所到达的只是躺在军营中,吹着海风的无聊日常。
无聊,
无聊透顶。
看来这似乎是来自于铁血公给予的惩罚。
终于,那个男人出现了,
那个长着没见过的黑色头发披着黑色披风的男人出现了。
握着连一个铜币都卖不出的劣质铁块就驱动着没有半点神力的肉身就对如圣山一般雄伟的文明发起了挑战。
而原因只是为了一个女人。
‘拉克赛尔’似乎感到了羡慕,只是这份羡慕的彼端在哪里‘拉克赛尔’并不清楚
像发了狂一般用肉身迎上开山裂石的斩击,又从死亡的夹缝中硬生生的挤了出来并向不可逾越的命运发起了反击——‘拉克赛尔’认为那个男人在决定拔剑的瞬间命运就已经确定了。
「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将自己放置在死亡的边缘,也习惯了在死亡的边缘中活下去。
「是同类啊....不是中毒更深的人啊....」
注视着看不透情绪的黑色双眼中,拉克赛尔感动的快要哭出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早点遇到他呢?」
「还想跟他厮杀...更多的...厮杀...」
-------------------------------------
好热。
是因为想起了那个人所以血液就燃起来了吗。
好热啊....
————进入拉克赛尔视线的是沉重而模糊的浓烈蒸气,与木质的褐色墙壁。
严丝合缝的构造究竟是怎样建造的?与其说严丝合缝不如说完全看不到缝隙啊...
就在拉克赛尔在意识模糊间思考着无关紧要的问题时声音传来了
“喔...醒过来了啊,精神病人,真不愧是葛温德林,没想到心脏都碎了也能复活啊....”
理解到自己泡在水中的拉克赛尔从那个有些朝思暮想的声音里找回了意识。
“什..你怎么.....”
从飘在水中的姿势调整为双足站立,拉克赛尔下意识的把双手交叉在了赤裸的胸前。
“什么啊...这个反应....我们不都是男人吗....有什么好遮的...虽然我承认你确实长得好看一些...但是也没什么好害羞的吧!你是这种性格吗?!....说起来你的盔甲就是我脱的啊...妈的这是什么构造啊..麻烦死了...本来想就这么把你扔进这个原初之泉里的,但是好像那样就会沉下去淹死了啊...一直扶着你也很麻烦....”
那个名为库洛的黑发男人腰间围着毛巾,并一步一步的从温泉中走了过来,嘴里一直说个不停,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发达肌肉上还能看到跟自己厮杀留下的痕迹。
“好了,把手拿开,我来看看你胸口的伤是什么样的,呀....说起来还真是有些好奇啊...被打成那样这么快就能醒过来,那个贯通伤会变成什么样啊...会留下疤痕吗?...”
拉克赛尔还是有些没能整理好自己的思路,只是下意识的说了一句
“你别过来..”
身体也像没整理好的思路一般,有着奇怪的、破坏平衡的、熟悉的违和感....
所以没能躲开库洛分开交叉于胸前手臂的手。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