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的余晖下,开罗被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光,一切都显得朦胧,又充满了怀旧的意味。
咖啡馆的吊灯一盏盏亮起,我的脸庞在灯光映照下在落地窗上逐渐清晰起来,逐渐看不清外面的街道。
“我猜这儿一定没人,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吧。”
低缓而深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开口却是一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没有征得我的同意,便擅自在我对面坐下。
“我还以为你会更有礼貌些呢,达比先生。”
不需要转头,那独特的声音就足以让我认出他是谁。
来者没有丝毫的尴尬,名为达比的男人低声笑了起来。
“如果是在赌桌上,我倒是不介意更有礼貌些。”
我转过头,凝视着眼前衣冠齐楚的男人,就好像我能看穿藏在他身上的秘密一样,而他依然一脸笑意,令人捉摸不透。
“既然达比先生在这个时候来找我,那就是说你是DIO的人咯。我还以为你这样的人不会甘心为任何人办事呢。”
“没人会和钱过不去,不是吗。”
无法反驳的回答,至于是真是假,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倒是你——不试着逃跑吗,凭你的危机意识应该能感觉到吧,DIO可是非常危险的家伙哦。”
达比嘴角翘起,露出在我看来非常恶趣味的笑容。
这语气,就好像诱拐犯一样。
搅拌着面前的咖啡,看着表面的拉花散开,消失。
“也没有人会和自己的小命过不去,不是吗。若是我真的趁之前的机会逃离了,那我们下一次的见面估计就是在地狱里的岩浆澡堂了。”
“这个笑话很有意思。”
被我用同样语气反驳达比并没有任何的恼怒,只是把头偏向窗外。
顺着目光望去,那是一条偏僻的小巷,外面五光十色的夜灯能照亮宽阔的街道,却穿不透小巷的黑暗。
在黑暗中活下去,总要更加艰难。
“你看得见吧,那两条狗。”
达比指了指小巷。
小巷离我们不远,从我们这里看去多少会有些遮挡,但足够看个大概。
一条体格健壮的狗正对角落中的一条流浪狗摆出攻击姿态。
“不如我们来猜一猜,谁会赢。”
达比十指相扣,撑住下巴,注视着我,脸上依旧挂着令人讨厌的笑容。
“这么富有特征的轮廓,那条狗应该是斗牛犬吧,论凶性可不是那边瘦骨嶙峋的流浪狗能比的,论个头更是大上一截,这样结果不就是显而易见的吗。”
仔细观察片刻,我说出了自己想法。
虽然看不出流浪狗的种类,但是以那样瘦弱的身体面对明显是养尊处优的斗牛犬,可以说是毫无胜算。
“你是猜那条大狗会赢是吗,那么,我就猜小狗会赢吧。”
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达比竖起一根食指,轻声说道:“在赌徒的眼里可不存在什么必输的选项,究竟谁能活下来,还是请好好看着吧。”
说话间,两条狗生死搏斗已经开始了。
不,这根本算不上生死搏斗,仅仅只是单方面的虐杀。
一次又一次,流浪狗不断地被撕咬,然后狠狠地被甩到墙上,而它连像样的挣扎都办不到。
在斗牛犬看来,这或许只是嬉闹吧,虽然这嬉闹会要命。
“这样的结局你满意了吧。”
扭头看向达比,他却依然带着无所谓的表情,丝毫没有输掉的懊恼。
果然,我很讨厌这家伙。
“你知道吗?”
达比似乎并没有察觉我充满恶意的眼神,反而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每个人的心中都存在着欲望,它就像凶兽,永无止境地渴求着一切,不同的是有的人会用锁链将它束缚,将它封锁,而有的人则会——”
霎那间,一道闪电肆意撕裂天空,惨白的光芒照亮了黑夜。
“扯断锁链,破坏笼子,将那凶兽释放出来。”
我猛然扭头,不知道什么什么时候,血从小巷的黑暗里缓缓流淌而出,流浪狗死死咬住斗牛犬的咽喉,目露凶光。
而斗牛犬发出凄厉的哀嚎疯狂摆动,试图将掐住自己脖子的死神甩开。
哪怕是被撞得遍体鳞伤,流浪狗也没有丝毫动摇,不如说浑身疯狂的气息愈加浓烈。
斗牛犬发疯般的跑出小巷,却还来不及跑几步便一头扎在路边,渐渐地没了动静。
街上的人们有的尖叫,有的故作镇定,有的匆匆走过,没人愿意在这里驻足。
无聊的赌局,却是以如此滑稽的结局落幕。
“在那强烈的求生欲望面前,那怕是一条流浪狗,也能办到近乎不可能的事情。很有意思,不是吗。”
看完这出闹剧,达比重新把注意力拉了回来。
“然后呢?你来找我只是为了看这个?”
我的脸色开始逐渐冷了下来,一堆意义不明的话,一场意义不明的闹剧,达比还是和以前一样擅长激怒别人。
“还请稍安勿躁,让我们回到之前的话题上,你会怎么分辨善人或是恶人?”
说出一个问题,却又完全不给我回答的机会,反而自己回答了起来。
“在我看来,所谓的恶人不过是比其他人更加遵从自身的欲望,活得更加真实而已。他们愿意被欲望吞噬,成为择人而噬的凶兽。”
“而DIO,便是这群凶兽的饲主,不,应该说,他是凌驾于凶兽之上的怪物。他的欲望,能毁灭世界。等你真正面对他时,就会感受到发自内心的无力与恐惧,我会很期待那时你的表情,阿比斯先生…不,现在应该叫迪诺先生才对。”
达比发出低沉的笑声,起身整理自己的着装。
“哦,对了,最后再给你个忠告,人只有活着才有意思,你可别随随便便死掉,不然我可是会觉得很无趣的。”
盯着达比离去的背影,我抿了一口咖啡,露出苦涩的表情。
我果然还是对这种美式咖啡喜欢不起来。
眼角余光看到那街上,奄奄一息的流浪狗,艰难地撑起身体,拖着破布般的身体爬出几米远,最后重重摔倒,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怀揣着虚假的希望,拼上性命去扭转结果又能怎样,始终是无法逃离的,那血之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