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
“是我。”
是什么东西在爬?悉悉索索的令人不舒服的声音在响,而且不是隐隐约约能听见的等级,是繁华的车水马龙也掩盖不住的噪音。红灯前轿车的一声鸣笛、行人随意谈天说地、商场前促销的音乐还有英灵的吼声都遮不住的音量。仿佛大量有着漆黑碧绿甲壳的昆虫振翅跨足,咔咔它们那坚硬的节肢踩踏在石砖木板上的声音,正敲击在脑髓的沟回的缝隙里。
而地面上的每一寸都被黄昏染成漆黑,仿佛浸染了腐烂之血,仿佛被邪恶玷污。四面八方蔓延而来的腐烂与非腐烂的边境线响着粘稠液体放出气泡的声音。当脚下一切都蔓延着漆黑时,蔓延已经持续了数十分钟的时间,整个世界都腐烂成泥。天空的黄昏也背叛了我,成了暗黑的一片。
而这样的景象我曾经似乎曾经得见过,所以出声发问。
“你的游戏中止了。这一局由提出中止的我承担败绩。”万物腐烂而成的烂泥发出共振般的嗡嗡声,因为没有异味,我对这些性质奇异的物质并没有生理上的恶感。所以尽管它沸腾般涌动重凝为一个新的形状,将我淹没其中,我也没有感到恶心。只是对密闭和掩埋有些抗拒。一片漆黑的黑泥内部始终流转不休,就像沸水一般。而黑泥内部,它不能消化的碎片送到了我眼前。是巧合吗?亦或是命运呢?我一眼认出那玩意的原状。
那是纯洁无暇的锥形的物体,在黑泥内部也泛着白光,荧光仿佛天使遗落的羽毛。而类似的气息我曾经见过,也近距离接触过。既然站在大地上的我陷入了黑泥中,那这个人也在这里也理所当然无可厚非。
“善之神。”那个百貌的神明的计划就这样崩盘了呢,现在也成了一表人才的样子。真令人笑不出来。
黑泥退去,合成人形。
“它的碎片我消化不了,就送给你吧。”
“你知道它是谁吗?”我问道。
“一群人的悲愿的成果而已。”人形的恶魔看起来不欲就这个话题再谈更多,但总觉得善挖墙脚的小动作他其实心里早就有数。“你手里的碎片是它组成的两部分,一个是‘呼救之后必有援救之手’另一个则是‘永被铭记的为他人做出的残酷牺牲’。”
“其他的部分呢?”
“那不是被关在封印中的我能知道的事。”
“那这里是什么地方?”
黑泥不再包裹我之后,我的眼前出现了星空。遥远的星光而在星空中央,有一个引人注目的黑洞。
“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那我……”
“在这里等着。”
星空中走来一个人,那人披着纯白的麻衣,或是说孝服。眉宇间夹杂着失落,拄着一根一人高的木杖缓缓走来。仿佛身上都失去了骨头,来人每一步都失魂落魄。他手上柴刀还滴着的鲜血还冒着热气,孝服却一尘不染。
“恶之王,你的封印我已经解了。”董早拄着杖,脊梁逐渐直起来。在恶魔的面前,他将弑亲的罪恶感尽数埋在心底,咬着牙拿出强撑出来的从容。“按照约定好的,请将这洞口填上吧。”
“董日十……”恶魔的嘴角勾出邪魅的笑。“所以说你太天真,杀尽守护者、解开封印却期待我信守约定,你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谁会心甘情愿成为世界的基石背负这些愚蠢的人类的性命?”
笑声戛然而止,恶魔人头落地。董早利落挥动柴刀,将上面沾染的黑泥甩下。风度翩翩的美少年的头张开嘴:“董日十,我是杀不死的。想让我消亡,用十万人的痛苦来换吧。反正现在这世界上人就和蚂蚁一样,十万只是个小数字而已。没有用处的人到处都是……”
董早一脚踩灭接下来的话,圆滚滚的东西炸成一滩烂泥:“这世界上没有一个多余的人,也没有一个你还能继续玩弄下去的人。”董早将所有的烂泥扔进黑洞,黑泥生于这个世界,因为它负面的本质无法被另一个世界接受。在两个世界交接的地方填进这样一个东西,能将通道彻底堵住。
“这样,这个世界就不会再出现穿越者了吧。”将所有的黑泥统统扔进两个世界的通道,董早放下了坚持了数百年的强撑着的一口气。“我的使命终于完成了。不会再有人被恶之王玩弄命运,悲伤停止于今日。乌莉特厄丝,我终于能迎来属于我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