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格斯格并非势利眼,但面对少爷的终身大事,老人做不出半点让步。为了少爷,为了瑞文戴尔家,奥格斯格不介意再作一回恶人。
“对于之前所说的那件事,老奴希望你再慎重考虑一下。你可能不记得了,但老家主在世时,曾和东境的戴里克大公定过娃娃亲。虽然老家主不在了,但戴里克大公如今依旧坚挺,您可不能做出背信弃义的事来。”
奥格斯格口中的老家主自然指的是布雷斯特祖父,瑞文戴尔最后荣耀的见证人,可想而知,在定下这婚约的时候瑞文戴尔家还是风光无限的北境守护。
奥格斯格一提,关于这件事的记忆就浮现在布雷斯塔的脑海之中。可见前主不仅记得这件事,而且还印象深刻,同时想起的还有亚莎大妈女儿的下落和两人之间的纠葛。不过他不是个八卦的人,也不觉得这些人将来会和自己有什么交集,故而不甚在意。
“这婚约不谈也摆,当年我父亲内外交困之时,曾经以履行婚约的名义想把我托寄于东境,那老狐狸还不是打哈哈敷衍过去了?当年父亲还掌控着北境半域呢,如今咱们破落至此,你以为那老狐狸还能履行当年空嘴白话的约定?”
这还是布雷斯塔孩童时的事,老人以为布雷斯塔早已忘记,哪料得他记得这么清楚。眼见硬的不行,奥格斯格转而利诱:“正是因为咱们如今处境堪忧,这份婚约才更加难能可贵。若是能得到东境守护的鼎力支持,哪怕暂时沦为东境的傀儡,对目前的瑞文戴尔家而言都是值得的。”
“再说了,佩小姐身为戴里克大公唯一的孙女,深得大公宠爱。一旦你和佩小姐结成连理,大公舍得亏待你,也舍不得亏待自己的掌上明珠。”
“就算不论家族利益,佩小姐被誉为东境之花,自小便艳名远传,无数贵族公子为了博其一笑不惜赴汤蹈火。虽然她比少爷你年长数岁,但正处青春韶华,其美艳比之年少犹有过之,就如树梢上熟透的果子,正等着你去品尝其中甘美啊。加之大公家礼教森严,佩小姐自小知书达礼,实在是宜家宜室的不二人选。”
说着又一叹:“也是老奴失责,心里总当着你还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以至于疏漏了少爷你房事上教导,以至于占了几个民女的身子就食髓知味了。殊不知在真正的绝代丽色的面前,她们实在是上不得台面。你要是一意孤行,贪图一时痛快,换来的只会是后半生的追悔莫及啊!”
布雷斯塔眨巴着眼睛盯着奥格斯格,看着他那痛心疾首的模样,暗叹姜还是老的辣。这一套接着一套的,自己要还是那个愣头青傻小子指不定还真被唬住了。
等老人说完了,布雷斯塔方才不急不缓地说道:“知道吗奥格斯格,我曾经听过一个乡野间的小故事,挺有意思的。故事是这样的,说有两个猎人一起打猎,忽视有一只落单的大雁从两人头顶飞过。一个猎人说打落后该烤来吃,另一个不同意,坚持要煮来吃。就这样,两人吵了一整天。奥格斯格,来猜一猜吧,最后这大雁被怎样吃了?”
睿智如老人又岂能中这儿戏般的语言陷阱,然而在他认识到这点的同时也意识到布雷斯塔此番言论的真意。
先前还口若悬河的老人一时竟说不出一个字来,贫瘠的狂野中一时间只剩下了车轱辘的颠簸声,和马车快要散架一般的吱呀作响。刚刚就是这好似流民的队伍中,有个破落贵族和他的老仆在讨论到底要不要娶东境守护的掌上明珠。
得理不饶人的事布雷斯塔很少干,特别是面对关心自己的人时。没等沉默发酵为尴尬,布雷斯塔就继续说道:“奥格斯格,瑞文戴尔不是因为北境守护的头衔而伟大,而是因为它有祖父、父亲、还有你这样无数的族人。北境的宝石,指的不是瑞文戴尔的容貌。不全是。它指的是瑞文戴尔那通透而坚强的内心,那无暇的品质。靠他人的施舍无法恢复瑞文戴尔家的荣耀,可靠的只有我们瑞文戴尔族人的自强。”
“是老奴魔障了。”奥格斯格长叹一声:“少爷真的长大了。”
“但是少爷,两天前的那个问题还没有解决呢。当然,现在情况不同了,我们没必要也不会再去想着杀害那两个孩子。但继续让她们留在我们的身边实在不妥,至少不能让外人知晓我们双方存在联系。”
老人有着老人的通病——固执。虽然奥格斯格暂时放弃了规劝少爷去东境提亲的念头,但是他还是无法接受瑞文戴尔家的当家迎娶平民之女作为妻子。情妇,这是老人容忍的底线。
他不知道其他穿越者面对这种情况会怎样,是王八之气一镇让老人纳头就拜同意自己的观点,还是催情气场一发让少女心甘情愿做泄欲工具,亦或是独断专行怼天怼地怼空气。他是布雷斯塔,慵懒的,怠惰的,不思上进却有自己的坚持与想法的一条咸鱼。
对于老人的阻拦,布雷斯塔对此没有太多怨念。
前世里,他也随大流咒骂故事中那些棒打鸳鸯的角色,那些父亲、兄弟、亲友是那样的愚蠢,自说自话的坚持着陈腐的观念,却不愿意直视男/女主的好。
直到有一天,他看了一个故事。故事的女主善良、美丽,出身高贵。而男主样貌丑陋,举止粗俗,浑身恶臭,贫困潦倒,简直是大粪般的存在。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却不知廉耻地四处搭讪,丑态百出而不自知。如果单单是这样也就罢了,偏偏如所有故事一般,男女主相爱了。
看到这里布雷斯塔奔溃了,和女主的姐姐发出了一模一样的呐喊:“你只要愿意,好男人可以排满一条街,为什么偏偏看上了他?!”
之后是两人交往的大段描述,简单概括起来的话就七个字,鲜花插在牛粪上。
正在布雷斯塔火冒三丈之时,女主的姐姐做出了大快人心之举,她决定肉体上毁灭男主。布雷斯塔当时就击节而赞,表示大快人心,自己早就想这样干了。
故事的结局比较老套,妹妹最终阻止了姐姐,但两人最终也没能在一起,男主留下了大粪和草茎编织的戒指产生自己永远的爱,最后恶心了观众一把。
看完之后布雷斯塔顿时摔盘,表示这是什么烂玩意。然而等他冷静下来,却在这片子中看到了大量知名故事的影子。
他这才明白制作者的意图。他此刻正以从前鄙夷的“棒打鸳鸯”的老顽固的目光看待这段感情,以及感情的双方。
那些故事中实情知趣的男主在阅尽人间冷暖的老人眼中岂不是游手好闲又油嘴滑舌的懒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