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与你见面。”
金属球体投射出来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半身投影。画面中的男子似是懒散地靠坐在一张竹制躺椅上,双手十指交错放于腹前,一副悠哉的模样:
“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开朗许多。”
中年男子嘴角上扬,露出淡淡的微笑。
“你倒是比我想象中要猥琐了许多。”
我如此回答道。
不得不承认,中年男子的长相刚毅,脸部轮廓明显,棱角分明,身上带着浓郁的成熟男性的魅力。照比起我这个刚从小火龙进化成火恐龙的成长期精灵来说,中年男子无疑早已经进化成高大帅气的喷火龙了。
但是,这个男人让我很不爽。
没有理由,这个‘未来的我’就是让我心中有着无比厌恶的第一感觉!
“呵……”
中年男子轻笑,似乎对我的挑衅并不在意。他的目光深邃,虽然看着我的表情柔和,但是我却没有办法从他的瞳孔之中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暖意。
“我想你已经清楚了。”
男子如此道:
“我需要穿过‘门扉’,到达黛儿她们的身边。但是我现在的身体情况却是很糟,因此我需要你的协助。”
听了男子的话,我身边的黛儿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她呆呆地看着圆桌正中央的投影,眼神之中流露的是不敢置信,与彷徨。
“协助?”
我听了男子说起这个词语,心中的不快与愤怒之意更浓了几分:
“你的目的就是想取代我,干嘛要说的那么扭捏!”
“取代?不不不……”
中年男子笑了,明明是温和的表情,但看在我的眼里却是那样的张狂!
“在你那个年纪我差不多应该读过一些小说,那么,‘夺舍’这个词……你应该不陌生对吧。”
夺舍。
明明在场的还有其他的少女,但男子却毫不掩饰的将这个词语说出了口。
“我并不是要取代你,因为你本身就是我漫长人生的一部分。我,就是你,而且还要远远的大于你。”
“你没疯吧!”
我被‘未来的我’的言论惊得有些目瞪口呆,我不敢相信自己到底会经历什么才会对另一个自己发出‘我要远远大于你’的这种弱智言论。
“我承认,你是未来的我,你拥有我所没有经历过的‘未来’作为自己的记忆。但是,当你让战舰岛穿越到我家地下室的那一刻起,我们两人之间的人生轨迹就已经发生了改变!我不是你,再也没有可能会变成你!而你,自然也不是我人生不可改变的未来。”
“哦?”
中年男子挑了挑眉,似乎对我的话升起了几分兴趣:
“这倒不像是‘我’会说出来的话。”
“哼。”
“二十年前的我,性格懦弱,遭受到那次打击后对人生失去了方向。没有所谓的理想,也对任何事物升不起一丝兴趣,就算真的面对有人说‘献出你的生命’,我也本应该会毫不犹豫地接受自己的命运。这样的我,会一直浑浑噩噩生活六年,直到六年后的大三遇到……更扯淡的打击才会有一丝改变才对。”
浑浑噩噩六年?更扯淡的打击?
被眼前这个男人用如此笃定的口气说出的话,让我有些心虚。这家伙就算再可恶,也算是‘未来的我’,那么他所说的事情多半就必定会成为对我的‘预言’。
‘不不不,我和他已经不一样了,从遇到黛儿开始我的人生就已经发生了改变……’
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洗脑数次,我那慌乱的内心总算是稍稍安定了下来。
“你在逃避。”
结果,下一秒我的耳边就又响起了中年男子那讨厌的声音:
“你的表情从惊恐慢慢变成此时的茫然,你是对自己说了什么呢?让我猜猜……”
我吓了一跳,脚步向后退了两步,眼神却是下意识地瞥向了身边的黛儿!
“哦?”
中年男子的眼神何其的敏锐,我这小小的动作竟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莫非……”
然后下一秒,洞察我内心的敌人就给予我致命的一记重击!
“你真的以为这些女孩子是你的‘妹妹们’?”
男子突然笑了,他看着我,仿佛在看着一个不知量力的白痴一般:
“不要误解,对于黛儿她们来说,你只是一个幻影罢了,不过是我的一个‘替代品’而已。你……不会连这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吧。”
不愧是‘未来的我’,中年男子说的话,与我曾经对黛儿所说的何其相似!这个被那书店奇怪女人种下的一颗黑暗的种子,在我心灵最最脆弱的地方扎着根,像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就会夺去我的一切!而此刻,‘未来的我’毫不费力地伸出了手,就那样轻而易举地,抓到了我唯一致命的命脉!
在中年男子淡然的语气中,我的脸色迅速由苍白转为死灰,踉跄了两步,身子只感觉一阵脱力!
温柔兄控的黛儿、毒舌又脆弱的芙萝、胆怯却无比强大的冰云、暴力萝莉诺拉、三无幼女小一、金发女仆莉莉娜、高冷小姐静水、元气少女沐蕾、内向萝莉澄月、大叔心萝莉四叶、中二少女梓熙、制碱少女落音、高傲小妞亚西亚、大姐头凪冥、童颜萝莉浅蜂、还有研究所那危险的爆炸萝莉贝莉……
一个又一个少女的面孔从我的脑海中闪过,有的我熟悉,有的却陌生。但无论如何,我都曾深信不疑地以为她们已经成为了我平凡日常中不可或缺的重要成分,但是现在……这个自欺欺人的谎言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揭穿了。
脆弱得,就像是梦幻泡影一般可笑!
也对,本来的我,就应该如同那中年男子所说的那样,一无所有浑浑噩噩地度过自己的一生才对……
“不对!”
出声的不是我,此时的我早已经败在了中年男子那一顿嗤笑之下。
我木然地扭过头,就见一直陪在我身边站立着的黛儿,突然激动地大叫起来!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黛儿,生活在一起差不多有一周的时间,我见过温柔的黛儿,见过痴汉笑的黛儿,见过悲伤的黛儿,但……却从来没有见过像这样激动得叫喊起来的少女!
“黛儿知道的!悠云哥一直因为担心无法回应黛儿擅自的期待而烦恼着!明明并没有关于黛儿的记忆,但是却还是接纳了黛儿,允许黛儿住在一起!明明脑海中并没有黛儿的信息,却还是暗自记住了黛儿的喜好,黛儿的小习惯,去努力扮演好黛儿心目中的那个‘悠云哥’!”
黛儿的泪水这一次再也没有忍住,就那样顺着少女白皙的脸颊无声地滑落,一颗一颗,摔到了地面又碎成点点粉末!
听着黛儿的哭喊,我的心里却是一片茫然。我真的是少女所说的那样,为了她们想要尽力扮演着那个‘未来的我’么?
不是的……
“悠云哥不是幻影,不是黛儿心中的替代品……”
不是的,我……我只不过是自私地想要完全拥有你们罢了……我担心自己所付出的感情回报回来的只是虚假的情感投影,我……只是一味懦弱的……
“从一开始,从最早最早的开始!”
我装作熟络,却竭力扮演着自己并不熟悉的角色,只怕突然之间就会失去这好不容易在我灰色生活中出现的……
“就把悠云哥当作了黛儿真正的哥哥的!!!”
羁绊……
“真正的……”
少女哭喊着的自白终于让我无神的瞳孔恢复了些许的色彩。一刹那间,不知为何我的脑海中闪过了许多记忆的碎片——
有在知晓芙萝小鬼做噩梦时心中的担忧;有荒唐比赛之中对酒醉黛儿的温柔;有武装部内选上对自家coser冰云的偏袒,还有在得知诺拉曾被拒之门外而内疚不已……
“呵……”
人的心灵就是这么诡异,上一秒分明已经被击碎得七零八落,但是下一秒就突然变得通达了……
“喂,你知道么?”
我抬起头,眼神毫不避讳地直盯向了那个曾经我一直想要避而不谈的‘未来的我’。
“我呢,之前被一个奶牛女人的胡言乱语搞得实在是有些神经质,一边拼尽全力不想成为你的影子,而另一边却又因为你所做过的一些蠢事而愧疚颓靡,我是笨蛋么……”
“那现在呢?”
‘未来的我’依旧是那副令人讨厌的浅笑,似乎面对黛儿那样声嘶力竭的自白心里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仔细想想,我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你。你因为什么理由曾经把谁拒之门外我不管,那和我没有关系。你是‘未来的我’,但也仅仅是无数未来的我之中最最渺小的一种可能性而已!哼,最起码,我自己要通向什么样的未来,现在的这个我还是很容易掌控的……”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