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结束了,陈震是这么告诉自己的,无聊而短暂的人生,在-3稳定的流星中彻底败亡。
“救不活的.....”
遗憾地摆了摆手,永江衣玖已经把百年贮存下来的灵力输进去了四分之一,少年的脸色没有回复,就跟个无底洞似的,血是勉强止住了,不过,看着他如同一张白纸的面颊,永江衣玖倒觉得血是流光了。
“真的救不活?”拄着长剑的女人,比那名居天子,略有那么一丝烦闷,这两个人,非但是陈震想像的异邦人,还是天人,传闻古时候得道的大能,抬手间破碎虚空,最后当然都被剧情迫着离开了大地,住的地方,当然是天庭。而这个比那名居天子,通俗点讲,先祖中有人攀上了这么一位得道的大能,老话讲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于是便在天庭谋了个职称,镇压大地的神官,用现代人话扯一扯,就是天庭在幻想乡的地震局局长。
普通天人,或者是正常的天人,是跟那些深山老林里的高僧一般不问世事的,当然,实力是扫地僧为起点,天帝为终点,是很强的。不过这天子大小姐,有那么一点异常,或者说,算是天人众里比较蛇精病的那种,她喜欢掺和人间的事物,所以往往,天庭只能把她归类为缺陷的天人,理由是天子小姐道行不足,仅仅是沾了父辈地震局局长的光,还没完全挣脱人间的俗气。
碰上陈震,说不上是命中注定,只是单纯感兴趣而已,至于什么我宣你啊,暗示啊,明抢啊,那是没有的,不存在的。
为什么救他,那是赌气,她在跟自己赌气,作为一个天人,就算是缺陷的一个,也拥有看穿本质的能力,这个年轻人,有的,是赤气,赤气不一定是天子气,也有假的,不过,一旦出现,就是天下大乱的前兆,作为相信【维护幻想乡和平稳定】是本职工作的傲慢大小姐,她是很想警告他一番的,可惜,她还来不及给出一些精彩又令人信服的警告,他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
两个人忙活了一阵,也耗损了不少灵力,便想把少年埋了离开,“走吧,这样,是死透了。”永江叹了口气,她可是有雷神级别的法力,伤口紧急处理,止血,丹药,心脏电击复苏,该做的,她当然都做了一遍,没有回应,最后只能应付式地重复,作为大小姐的管家,最大的职责,是尽量不让她生气,恰巧天子这般存在,是极其难对付的,性子急,实力不太强又天天想装逼,这样的人身关系,永江觉得有一天自己是会忍不下去的。
意外地,天子没有显得恼怒或是烦躁,有那么一瞬间,衣玖感到那个长不大的孩子,好像成熟了。多来人间走走,也许不那么坏。
“呐,你说,他就这么死了?”
“生死之类,吾辈不是最常见嘛,六十年眨眼,五百年一眠,短生种,不用去在意。”
.....
好冷,太冷了,就像全身被注入了凝固的液氮般,前几秒溜进来那些神圣气息对自己毫无用处,不如说是杯水车薪,然后是各种各样的阳力、电能,也被这股寒潮吞了去,这是铁定死了,陈震心里如此断定。
可是,逻辑上就有问题,要是死了,怎么还能思考,怎么还能有体感,可是活着,那绝不是活着,太黑了,什么也看不见,闻不到,周围全是静悄悄,无论如何也无法驱动自己的身体。
这是昏迷么?
昏迷没有知觉,不可能。
休克?
不可能。
现在倒像,陈震被囚禁了。
他的精神,和灵魂,被囚禁了。
是系统么?
他的意识,不足够支撑他做出任何分析。
许久,他听到了喊杀声,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不过,不是地球人类的,而是完全不同,甚至有些超然的人类,清一色的外骨骼,如同头盔一般的灵能扩散器,不过,他们面对不是什么神圣的战争,不是必将胜利的东部战线,而是绝望的死斗,为首,身着轻装的文库长老,高举波能组成的长刀,发表着最后的演说。
“人类同胞们,听我说,最后的曙光,已经黯淡.....”
那是无数星球被吞噬毁灭的场景,即使睁不开眼,陈震也能模模糊糊在脑海里想象出来。
“位面的魔王,早已燃尽星系,而我们的盟友,锘族人,亦死伤殆尽。”
惨叫声,婴儿哭啼,建筑被瞬间炸毁,还有,就是坦克和战舰的轰鸣。
“但是,即使生命将在今日终结,我们,也将,同心协力。”
他听不懂的暴喝声,响彻整座孤寂的星球,“人类帝国,万岁!神皇陛下,万岁!”
正在铲土,并往少年身上丢去的天子,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永江,你有没听见什么?”
能干的管家停下了手中的刻刀,留下一个未完成的木桩,闭上了眼睛,电能,和蓝色的磁场线,在她的脑内印了出来,少年的心脏处,四肢,还有周遭,都在她的监视,但是,什么都没有,连一只好事的鸟都没有。
“这就完了?”
“你宙这就完了?”
莫名的伤心,但是却没有半分同情,对于陈震来说,那个宇宙炸了,也许还有这个,更何况,还有无数的平行的,不毁灭的宇宙,没什么值得为之苦大仇深,然后瞬间爆炸、达成觉醒的。他也不是那些为了族群而光荣战死的死士,这些信息,充其量,是别人的故事。
他的能力,是系统留给他的,他的命,是系统保下来的,他自己的东西,很少,不过是一首唱不完的战歌,还有望不尽的草原,那是他二十多年来唯一的一次震撼,走进坟墓的北方帝国,在晚春仍然严寒的黄昏里,有一位孤独的老党员,带着苦涩的伏尔加格勒乡音,痛陈着西方的叵测居心,海一样的坦克师,已然成了布尔乔的玩具,山一般的海军群,不剩下寥寥几艘核潜艇,可是就着剩下的悲情和快要冷的热血,战斗,还会持续。
滴,滴,盲音,滴,那是系统在上线。
“别急,我正在重组你的生命体。”导师的声音有一丝焦急,当然,唯一的实习生死掉了,帝国议会可是会把她报废格式化的。
“我需要聚集足够的能量。”
“请求帝国议会,进行维度干扰!”
“再重复一遍,请求帝国议会,进行维度干扰!”
“再重复....”
在尝试了数次之后,系统似乎放弃了,“陈震先生,请不要放弃,我正在尝试联络文库长。”
没有结果,没有波动,什么都没有。
“雕虫小技!”云层最深处,无名的玄铁宫殿,一道沉厚的声线,否决了这次无用的努力。
“我们的线路,受到不明空间力量的干扰,我们暂时失去与人类帝国的联络。”
“坚持住,”导师似乎对于这种干扰非常震惊,这似乎说明,这里也有能够干扰维度的存在,而且极其强大,掐断了人类帝国和自己的专线,“我会把你救活的!”
这样的关头,却不是导师动了,而是一个陌生人。
就像一点红色的朱砂,落进陈震的嘴里,“大小姐!?你在干.....”
永江衣玖就像吔进了十斤热包子般,半句话嗦不粗来,天子,割腕了,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割腕了,鲜红色的血,缓缓滴入他的齿间。
先是舌尖,再是唇,慢慢的,那一丝温热,化开了三尺的冰冻。
她无奈地回头,有些遗憾地盯着永江,“我果然....还是放不下啊。”
成熟!?屁话!
永江真恨不得把刚刚偷偷感动的自己抓起来掌嘴一万遍。
就算是假的天人,血被凡人所饮,其间因果,身为雷神后裔的她都不能预见。
如果因此事,天子被贬下天庭,她绝对要撇清干系,从此与此人绝交。
先是微弱地哼起,陈震追寻着那点余热,“草原呀....”
“草原.....”
莫名地有些干渴,可是他没有停下来,“辽阔的草原,一望无边.....”
活了过来,那股宏大的热流,缓缓在脑后形成,先是冲进了皮层,然后,向下渗透,延伸,眼睛,可以睁开了,只是睁开的瞬间,只能是赤红的血色。
“姑娘.....”
“请观看啊.....”
随着炸裂开来的力量感,陈震的视界,再次回到那个无边无际的战场,少男少女,带着自爆的意志,为了亲人,为了同志,为了国家,为了一个没有压迫的未来,在敌人的炮火前化为飞灰。
被埋得只剩下头的青年,在初升的朝阳里一动不动,留下很多血的少女,把纤手轻轻盖在他胸前的浮土上,“呐,永江,说说昨天的梦,我见到了个红色的幽灵,在幻想乡的上空游荡。”
她攥紧手中的沙子,“所有种族,是人,是妖,都要把他围剿,不管是地狱的判官,还是天庭的帝王,甚至人间之里的激进者,都因为这个人,联合起来了。”
就像是这宣言打开了阻滞洪水的旱闸一般,咔咔咔,咔咔咔,陈震的骨节,软组织,器官,再次运作了起来,在永江衣玖震怖的目光中,那一只瘦弱的手,稳稳抓住了天子淌血的腕。
脑内,山海关以东,无尽的铁流席卷着日本人的阵地,秦汉时的曲,被俄文夹杂着,给世人以最喋血的证明,被压迫者一定回来,后来者,必然统治你们。
“能量获得,陈震,你的运气真好。”
“将根据获得能量对你的生命体进行重组。”导师有那么一点兴奋,这是接近人类帝国的力量体系,也是唯心路线的灵能,可以加以利用。
“解析完成,灵能来自大和神话,属于天庭伽马系列,归类完成。”
“正在进行转化,对象为人类帝国标准灵能。”
“启动注射!”
而在外面,察觉到陈震体内的古怪反应,天子放开了自己所有的气质,任这凡人取夺,但没有一份能够流到陈震体内,相反,每一次尝试打开他的气门,冲回来的,全是没有间断的赤色灵能。
因为,重组完成了。注射,达到100%。
衣玖盯着虚空中那就要形成的灵能风暴,久久不能言语,那个直径,达到了数千米。
如果不是人,可能就是新生的大妖怪。
陈震扶着就要因为失血晕过去的天子,轻轻放入怀里,“我不认识你....”
“我也不认识你.....”少女虚弱地回答,她再也不能握住长剑,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坠地。
“不是命中人,不是一见钟情,甚至素昧平生,何必为我寻死觅活。”
他的眼睛,从那诡异的绿,变成了纯净的暗色,偶尔,闪过一丝明火,就像藤原妹红的那双眼睛一般。
“嘛,感兴趣而已,能活过来,你还是能带来那么点惊喜。”
“这是真的,还是在暗示我什么?”
“哦?你觉得你在天的面前,有多少机会?”
“我不姓赵,也不名日天,恐怕......是零。”不可高攀,眼前的少女,恐怕是更为先进的【人】,单单凭着血,就可以打破死亡对自己的禁锢,而且,她自称天,这让陈震回想起中国古代典籍记载的那些天上神明,难道.....
他拨开脚上的土,凝视着对面眼神复杂的永江,那是什么,敌意、兴趣、警惕,还有嫉恨.....
变换的表情,告诉陈震,这个天上人,可有那么些不一般的朋友。
这是醒来之后完全不同的能力,它制造一种的状态,让陈震可以看清眼前这两个女人杀死自己的方式,一个是,数十公里的轰雷,另一个,贯彻长虹的神剑。
这可能是系统赋予自己的新能力,或者只是绝境之狐单纯的升级。
而且,他现在,可以与外界进行一定程度的能量交换,如果要认真分别,那种能量,可以叫怨力,也可以说是受苦、不甘和反抗的意志,成为陈震可以吞食的粮草。之所以他的伤口和脏器可以修复的这么快,是因为,他所躺的地方,是埋葬罪犯和反贼的无名塚,当然,被污蔑的善人,妻离子散而迫上梁山的农民,为他提供了最佳的药物和能量。
导师显然很开心,原本以为今年唯一的实习生,要葬送在自己手里,没想到,他运气不差,能碰到天上来的贵人,“太好了,没死就好。”
“哦,刚刚谁把话包的那么圆的。”陈震忍不住逗导师一句,顺便泼她一瓢冷水。
“啊哈哈,意外嘛,意外,”她尴尬地笑笑,连忙转移话题,“嗯,绝境之狐,出现了一定变化。”
“这是颇为少见的变种,但是神圣文库里有记载,你的能量来源,现在来自人类的集体意识,原先,是我们人类帝国赋予你的。”
“换句话说,你的灵能,现在来自这片土地,幻想乡。”
她顿了顿,似乎是很重要的话,“来自幻想乡全人类。”
“惊了.....”
这突然就成了溟意代表,不太好吧,算了,反正幻想乡全人类研究决定的,我除了念诗还能干啥。
“那这集体意识的具现呢?”
“反抗。”导师小声逼逼。
“反抗还行的,绝了。”陈震想起了某位受人敬仰的月都总书记,那位打爆天下无敌手的秦国人。
“但是,陈震先生,从现在开始,你不能离开幻想乡了,否则,废人一个。”她的语气转向冰冷,似乎是刚刚陈震那番怪话的报复。
“我进来的时候,BB过我要回去么?你以为我真是乐园向看多的肥仔啊。我来,就是要打爆她们啊。”陈震兀自切断了和系统的联络。
把注意力放回天子身上,或者,她头上的大桃子上。
“站得起来么,现在。”陈震向天子输入了部分交换来的灵能,她的脸色似乎好转了些。
“扶.....扶老娘起来.....”
陈震有些无语地盯着勉强支撑自己的少女,把那柄超长的重剑递了回去。
“敢问恩人大名?”
“本姓比那名居,绯想天人,以前自称地子,登天之日,成了天子。”
“还行。”肉身上天,改名做天,这女人,言谈间,就有几分指点江山的霸气。
“你呢?”
“姓陈,单名一个震。”
“东方雷动之震?”
“是。”
“去哪?”
“远,魔法森林外。”
“没人出得了魔法森林。”
陈震不想浪费时间,前有路途,后有追兵,他只想找个地方,补充食物和能量。
“有可能,是个新世界。”
“新世界?”
“不想康康么?”
“当....当然!”天子直接无视了永江快要爆炸的眼神,果断回答道。
陈震伸出了插在风衣口袋的右手,悬在空中。
犹豫了三十秒,少女牙一咬,抓阄一般裹住了陈震的手,“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一样!”
笑容明媚而自然,比之妹红那种身有重担的苦笑,更多了那么一丝慷慨的江湖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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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