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的他们,最终还是放弃了对于食物的渴求。
原因并不是因为他们的良心发现,因为对于他们来讲良心真的是一种可有可无的可笑心理。
只要能够活下去,践踏他人的生命这种事情简直就是理所当然的。
没错,只要能够活下去。
而在于死亡的威胁面前,他们当然只能选择更为安全的方法。
他们不敢赌。
不敢用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现在在贝鲁尔特充满杀意的眼神之下,他们只得一言不发的悻悻的退了回去。
“还好...”
贝鲁尔特轻声呢喃了一句,重新坐回了女儿旁边。
他用满怀警示的眼神扫视了四周一眼,随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仿佛虚脱一般,他将干枯苍白的双手支撑在了由特殊金属所制成的舱层上,又立刻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我其实...真的不太习惯做这种事情啊,而且差点就到极限了...”有些疲惫的摇了摇头,他下意识的推了推鼻梁上已经不存在的眼镜,随后发现眼镜早已遗失到不知何处,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他迅速的将白大褂脱下并丢到了一旁,颇为烦躁的扶住了额头,闭上了朦胧的双眼。
今天,可能是一生之中自己最为虚伪的一次也说不定。
他们在赌,自己又何尝不是在赌呢。
在飞船上制造足以杀死他们的机关?那种东西在如此物资贫乏的现在怎么可能做得到。
虽然早就做好了死亡的觉悟,但为了女儿能够活下去,他别无选择。
但作为知识分子的他,哪里会有抵抗一大批疯子的力量呢。
更何况,杜绝暴力,可是他一向行事的风格,但今天的他...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为了女儿。
对,为了女儿,为了逝去妻子的寄托。
他披上了凶狠无情的面罩,为女儿挡下一切不善。
“不过...还是没能做到真正的残酷吗...”
在开动飞船之前,面对他们的苦苦哀求,自己始终没能硬下心,期望他们还有仅余的一丝人性,一路上能帮些忙也说不定,只可惜...事非人愿。
他睁开了双眼,将目光放在了一旁的女儿身上。
在他的注视之下,幼小的少女还以如沐春风般的微笑,随后在一声“咔嚓”声后,少女将大饼掰成了两半。
她伸出嫩白的小手,将大的一半呈在了自己父亲面前。
“爸爸吃大的,娅娅吃小的。”少女微笑着。
天真无邪的话语,令人怜惜的眼神。
如同明媚的阳光一般,扫除了贝鲁尔特心中的阴霾。
“娅娅...”
他用苍白颤抖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年幼少女的额头。
少女也眯着眼睛,如同乖巧的小猫一般迎合着父亲温柔的抚摸。
“娅娅真乖...但是...但是呢...爸爸还不饿...所以...”贝鲁尔特的喉结动了动,将这大半块诱人的大饼重新塞回了少女的手中。
“不行哦爸爸,如果爸爸不吃,那娅娅也不吃了...
”她鼓起了腮帮子,如同一个小大人般语气强硬地对自己的父亲说道。
“这...那好吧...”贝鲁尔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将自己的那份拿了回来。
“爸爸。”
正当贝鲁尔特颤抖的将大饼放在嘴边,正准备将其吃下去之际,他听到了女儿的呼唤。
他疑惑的望了女儿一眼,不由得一惊。
因为女儿正面朝着数米开外那些仍然虎视眈眈地望着这边的人们。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仿佛看见了温柔乖巧的女儿眼中闪过了一丝怜悯的神情。
那是宛如...屠夫看着案板上奄奄一息却仍旧挣扎着的牲畜的眼神。
暗含杀意的眼神。
他迅速的擦拭了一下眼睛,再度打量了一下女儿。
稚嫩的娇颜如白雪般纯洁,秀气的琼鼻娇翘,乌黑微翘的睫毛之下是一双如同红宝石般绚丽的双眸,正展露着天真烂漫。
果然...是太累了吗...的确是应该找个时间好好休息一下了...
停下了准备进食的动作,他又一次闭上了眼睛,头疼似的甩了甩脑袋。
幼小少女此时却安慰似的将头埋在了父亲的背脊上,轻轻摩挲着。
嫩白小手上的半块饼也是丝毫未动。
“忍...忍不住了...不...不行...吃...吃的...给我吃的...把吃的给我...把吃的给我...把吃的给我!!“
突然之间,低沉的声音传入众人的耳中。
只见一位双眼血红的中年人喘着粗气朝贝鲁尔特的方向一瘸一拐的缓慢走来。
他的脸部如同遭受了严重的伤害似的,整个的塌陷了下去。
反应过来的人们却没有阻拦他,因为他们也想看看结果会如何。
这艘飞船上,是否真正存在着机关。
可就在这时...
“嘶吁!“
但是这里可是宇宙,怎么可能会有鸟叫呢?
仿佛回想起了什么似的,所有人颤抖的回过了头,纷纷将目光放在了窗外。
那里...有一只如同皎月般亮白的巨大眼睛,将窗户整个覆盖住。
如同黑玛瑙般美丽灵动的眼珠...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
飞船上人们的大脑在这一刻瞬间充.血,脸色涨得通红。
你们记得这只眼睛。
不,他们永远不会忘记这只眼睛。
“是...是...是它...”
“怎...怎么会这么快!”
“一定...一定是他们...一定是他们派来的...
“宇...宇宙大怪兽...”
“怪鸟...贝蒙斯坦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们连滚带爬的跑到了飞船的另一边,企图拉开与窗外的怪兽的距离。
但是他们是最清楚不过了的...自己是逃不掉的。
他们见过这只怪兽。
就在不久以前,他们亲眼所见,这只怪兽用他的肚子...将一艘大型飞船整个的吞噬了下去。
但现在,既然已这种形式遇见了它。
那就只能证明...这艘小型飞船...只不过是对方的开胃菜...不,恐怕连塞牙缝都做不到吧。
而他们的生命...也只过是对方案板上的肉罢了。
他们屏住了呼吸...不敢再发出任何声响。
但一股突如其来的骚臭味窜入了众人的鼻子之中。
原来是一位青年过于紧张和恐惧...所以失禁了。
贝鲁尔特抱紧了靠在身旁的女儿,自己的身上也早已被冷汗所浸湿。
“爸爸...”
“娅...娅娅...”
女儿...娅娅还不能死...
对...就算舍弃这一船人的生命...就算是自己万劫不复。
也绝对要让娅娅活下去!!!
他侧身将幼小少女的柔软身体紧紧的抱在了怀中。
“对不起,娅娅。爸爸别无选择...”
除了父亲温暖的怀抱以外...
震天的鸟鸣声。
飞船的轰鸣声。
众人的哭喊声。
记忆,在这里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