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是那样的美艳,即便是身上粗麻所制的衣服也被她穿出别样的风采。少女又是那样的娇柔,与之相比背上的壮汉无异于巨人。
可是即便如此,壮汉也没有丝毫的松懈。无他,任谁看到少女双臂前端那锋利的长爪都不可能淡定,更何况他亲眼见识过它们的威力。敢于轻视少女的家伙们直到前一刻还在抽搐,现在大概是获得了永恒的解脱。
没错,虽然十个人看到眼下这副场景,其中十个人会认定是壮汉兽性大发屠戮了保护少女的众人,顺便脑补一下接下来少儿不宜的各种场面,但现实总是那么离奇,不以道理为发展依据。
手持匕首的壮汉名为巴伦,是布雷斯塔第三个,同时也是最后一个手下,也是布雷斯塔唯一的护卫。对外巴伦自称车夫,事实上他也的确为布雷斯塔的父亲作了十数年的车夫。在那之前他是布雷斯塔父亲手下的亲兵,直到一支箭射中了他的膝盖。好了,不开玩笑,摧毁巴伦膝盖的不是箭矢,而是马匹的自重,对于骑兵而言并不罕见,至少比他那些因为落马而被活活踩死的同僚幸运的太多。爱马夺去了他的一条腿,却也同时为他挡住了致命的践踏。
“少爷。”奥格斯格的催促声打断了布雷斯塔的思虑。
“奥格斯格,咱们这样算不算是恩将仇报?”布雷斯塔(旧)一直是称呼奥格斯格为爷的,直到父亲离世为止,严厉的老者命令他对自己直呼其名。因为从这一天起,布雷斯塔不再只是一名少年,更是瑞文戴尔家的当家。
方才布雷斯塔已经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其实也不复杂,只不过是十八代外远房亲戚杀人越货,谋夺家产的老套剧情,布雷斯塔都不惜得去思索其中细节。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瑞文戴尔家得罪了瘟神,即使是远亲也逃脱不了。事情有两点脱离了预料,其一是布雷斯塔并没有和预计一般中毒身亡。这一点怪不了他们,事实上他们确实成功了,即便如今安逸穿越而来,可毒素仍旧在侵蚀他的身体,不出意外他将成为史上最短命的穿越者。
可惜这些蠢货并没有足够的智慧或气魄,也许是看着瑞文戴尔家如今只剩下老幼妇残,竟恶念横生,在此地撕破脸皮。于是第二个意外发生了,谁也没料到少女竟爆发出野兽般的力量。
少女本是亚莎大妈在路边捡的,用“捡”这个字是因为当时少女正在饥饿和寒冷之下奄奄一息。这一路下来,少女很勤快,却也很寡言,总是让人在不经意间忽略她的存在。
“事情很简单。”布雷斯塔揉捏着眉心,不知是毒素的影响还是流血过多,疲劳不断冲击他的精神:“是那些蠢货罪有应得。”
奥格斯格直视布雷斯塔,寸步不让:“少爷,你知道的,问题并不在这。”
“当然,只要眼睛没瞎,都知道问题在哪。”布雷斯塔心里嘀咕着,眼睛瞥向少女的双手。或许比起手臂,用前肢来形容更加贴切。粗壮的骨骼,光滑油亮的皮毛,如匕首般锋利的长爪。
“兽娘?”可能是源于资讯的爆炸,以及在各种作品中这种形象的观感,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比想象中淡定许多。
然而这副身体的记忆无情的打碎了布雷斯塔的幻想。大约在五十年前,这些有着野兽之力的女孩凭空出现,没人知道她们从哪来。一开始人们只当做是一个笑谈,可她们的扩张速度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当人们陆续发现自己的女儿也变身野兽,所有人都无法淡定了。瘟疫、诅咒、和恶魔交媾的女巫。。。无限发展的揣测让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排斥她们,而晨曦教会和黑夜教会的双双沉默更使事态变得无法挽回,一时间女孩们受到了这个世界最深沉的恶意。
孽童,背负着罪孽出生的女童,这便是世间最终的论调。至此,人们总算可以安心下来,顺便把所有的不幸归结到她们身上。街头的老奶奶生病了,是孽童散播的;街尾的老爷爷摔跤了,是孽童暗害的;隔壁的母鸡少下了一个蛋,是孽童偷得;自己的秃顶日益严重,还用说吗?当然只可能是因为那些丧门星。
“你的意思是?”对这些观念不屑一顾的布雷斯塔直接把皮球踢回给奥格斯格。
老者低垂下头颅,落日的余晖照映在他的老花镜上,让人无法窥探老者此刻的心情,他的语调平静却坚定:“家主,这里的痕迹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藏不住的。但是,他们能看到的只是事件的结果。”
没有劝慰,也没有恫吓,短短两字称谓的变换,却是布雷斯塔现下如履薄冰的处境,和沉甸甸的责任。
即便如今的布雷斯塔不像前任一般在意家族、荣耀什么的,可要是让溪谷镇的愚民知道自己和孽童有染,这个领主的位置可就不那么好坐了。而这件事又必然会暴露,布雷斯塔剩余的“亲戚”们肯定会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并很乐意将这些家伙的死亡归结到自己身上,杀人犯和孽童的圈养者,布雷斯塔必然要背负其中一个罪名。
而要摆脱如此困境其实非常简单。只要他们能够交出女孩的尸体,就可以声称自己也被其袭击了,最终在“亲戚”们英勇的牺牲下击杀了对方,没人能找出破绽。
这很理性,但不是布雷斯塔想听到的答案。不过布雷斯塔没有反驳奥格斯格,而是低头面向巴伦:“你又是怎么想的?巴伦,你能将匕首从身后刺向自己的恩人吗?”
巴伦的鼻息渐渐粗重,反应出他内心的不平静。不仅是因为少女拯救了众人的性命,更是因为若不是对方不愿伤及自己,自己是没有机会制服她的。
最终壮汉闭上眼睛:“对不起,少爷,是属下无能。”若非腿脚不便,区区几个毛贼,他自己便足以应付,少女也就不需要暴露自己,少爷更不需要做出违背良心的抉择。
布雷斯塔摇摇头没答话,就算巴伦愿意把罪业揽到自己身上,可布雷斯塔就真的能就此心安理得吗?
“亚莎乳母,”虽然妇人此刻张惶失措,但布雷斯塔没有就此放过她:“她也就和艾米一般大。”
艾米是亚莎大妈女儿的名字。
“哎,造孽啊,造孽啊。”说着说着妇人就留下泪来。
“别废话了,动手吧。”似是忍受不了布雷斯塔磨磨唧唧的态度,少女开口道。
少女的言论着实让布雷斯塔吃了一惊:“你不想活了?”
“没有人会不想活。”少女的语调很平淡。
还是有的。想到前世的各种自杀新闻,布雷斯塔暗暗吐槽。
“其实你不必为了救我而暴露自己。”反正在毒素的侵蚀下都死定了,无论是上任那个惨剧,还是自己这个悲剧。当然,后一句布雷斯塔没有说出口。
“因为你不该死。”
“难道你就该死?”布雷斯塔不相信少女完全没有预料到如今这种状况。
“我也不该死。”少女的目光很坦然:“但是也许我从一开始就不该出生。”
奥格斯格等人闻言皆露出怜惜之色,偏头不忍去看少女。
布雷斯塔再也忍受不了这般言情的场面,这实在和自己悠哉的画风不符。于是他决定亲手结束这个闹剧,他是没时间纠正这里的迷信了,但至少少女的命他要保下。
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布雷斯塔一边抓住少女的肩膀,同时以肩膀顶撞巴伦,意图用自己的身体将两者隔开,他不信巴伦等人会对自己这个少爷动手。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一道刺目的红光从布雷斯塔触碰少女的手臂上发出,随后他就感到了无法抵御的吸力。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很长,又好像只过了一瞬,布雷斯塔总算摆脱了眩晕感,却发现自己又到了另一个陌生的地方。
“又穿越了?”能连着穿两次,自己也算是个人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