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黑白简笔画勾勒的房间,身后的埃塞尔·乔没有任何动静。
眼前出现第三张羊皮纸,上面写着:
【1658年1月1日,我必须笑着告诉你,这天,我第一次得到了人类的鲜血,没想到人类的鲜血可以这么的……美妙,哦最重要的是,是他求我杀死他,我只是帮他结束了生命而已,是的,我没有负罪感!我不需要负罪感!】
关键词,负罪感。
现在脑海里有很多疑问,比如到底是不是朱尔·格兰多夺走了我发声的能力,再比如他让我穿梭在这几间房里看他回忆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以及……被我杀死就这么让他快乐吗?
但没有多做迟疑,我径直走到写着【杀人需要小心翼翼,但不要负罪感】的那扇门前,拧开了门把手。
毕竟,比起真相大白,我更关心的是时间问题。
现在是凌晨3点11分23秒,第四扇门的世界里。
这是一间石料垒砌的屋子,与当代房屋的装修手法不一样,四周的墙体是将大小不均的石块径直裸露在外的,放在我这个现代人眼里,倒是可以用“复古”一词来形容这种过分简朴的情调。
屋子中央,一张满布灰尘的木桌上摆着一盏蜡烛,借助烛火的光芒,房间里的景象足以看得一清二楚。
扫了一眼房屋的结构,左右两侧各有一扇门,按功能来看,极有可能一间是卧房,另一间是厨房,而我现在站的位置,就是客厅无误了。
目前还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在犹豫要不要去两扇门里一探究竟。
“咚咚咚!”
这时,一阵敲门声传来。
屋子里除了我和埃塞尔·乔以外就没有任何其他人,也就是说,开门的人定然是我了。
“吱嘎——”
打开房门,一个脸上长着雀斑的少年站在门外,看到我之后,他有些意外。
少年应该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留着一头银黄色的卷毛短发,要是没有脸颊上的雀斑的话,应该是一个长相不错的孩子。
但值得一提的是,他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颓然之气,用我的话来说,就是那种活着已经没意思了的感觉。
“请问老师呢?”短暂的惊讶之后,他问。
老师?
差点忘了,朱尔·格兰多是一位数学老师啊。
我对他摇了摇头,说实话我也在寻找他的老师。
“我可以进去吗?”他又问。
我点头。
他走了进来,自行在方桌前坐下,我站在一旁较为空旷的地方。
没人说话,空气有些凝滞。
“呐……”少年这时看向我身后的家伙,面无表情地问:“你身上背着的那个少年也是死人吗?”
我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
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是因为埃塞尔·乔现在垂死的老太太的模样吗?
不。
真正令我毛骨悚然的根本不是死活的问题,而是他竟然用“少年”来称呼埃塞尔·乔。
清楚地记得,第二扇门里的女人们明明用的是“妹妹”“少女”这样的词汇……
所以说……
试探。
脑海里冒出这两个字的那一刹,我再一次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朱尔·格兰多,果然是在怀疑埃塞尔·乔的身份吧。
“你为什么不说话?是哑巴吗?”
少年有些沙哑的声音将神思游荡的我拉回现实。
貌似,上一扇门里的青年朱尔·格兰多也问过相似的问题。
为什么会问两次?
等等!根本不是两次,教堂的那些女人似乎也说过我是聋哑人这样的话语。
既然如此,就可以从逻辑上寻找破绽了……
错不了,与想搞清楚我身后这家伙身份的道理相同,朱尔·格兰多也在三番四次地确认我能不能发声这件事。
恐怕,我无法发声并不是出自结界主人的手笔。
我眨了眨眼睛,对眼前的少年摇头否认。
“诶?不是吗?”少年疑惑地眨了眨眼,又问:“那我的老师呢?”
谁他妈知道你老师在哪啊!
冷静,冷静……思维混乱的情况下,一定要保持冷静……
目前可以确定,在51号棺材的结界中,除了朱尔·格兰多以外,已经出现了可以控制我说话能力的隐形敌人,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在哪,只知道……他在以这种方式妨碍我封印朱尔·格兰多。
那么,刚走进51号车厢隔间的时候,朱尔·格兰多亮出的那一道题目到底从我身上拿走了什么东西呢?
是的,我不相信朱尔·格兰多有那么好心只是跟我开一个玩笑,最后却什么都没有剥夺。
之前一直以为他拿走的是声音,现在得知不是他干的,却有一股强烈的不安笼罩在心头。
说来说去,从一开始到现在的逻辑,恐怕全都要推翻重来了吧……
“喂!你既然不是哑巴,那就告诉我,我的老师呢!?”少年显然不耐烦了。
我冲他翻了一个白眼,嘴里摆出的口型是“滚”,与此同时还竖起了中指。
少年愣在那里。
“没想到你的脾气这么差劲呢,The one。”
这时青年朱尔·格兰多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我寻声望去,看样子他应该是从右手边的那扇门里走出来的。
模样比上一扇门里没有太大区别,但是清瘦了太多,准确说,他现在也就头部的比例还算协调,身子却跟营养不良一样。
我挥起了妖刀罪歌。
“你确定现在就要杀死我吗?”他微笑着问。
确定。
心里这么念着,毫不迟疑地朝他的脖颈砍了下去,然而就像砍在幻影上一样,白刃径直穿透身体,他却丝毫没有受伤。
很显然,在没有触发剧情的情况下,物理攻击是无效的。
去他大爷的!
“不要着急,离着天亮还早呢,我还是先跟你讲一下我今天的经历吧。”
朱尔·格兰多走到雀斑少年身旁俯身坐下,还一脸和善地摸了摸他的卷毛头。
我对他的经历根本不感兴趣,但又不得不听他啰嗦,毕竟已经攻略到这里了,总不能在这种关头放弃吧。
诶?他刚才说……天亮?
一股不可描述的忐忑萦绕在心头。
难道,他跟我一样,也十分在意天亮?
“今天是新年,我一个人过。”朱尔·格兰多平静地说道,“这个男孩呢,是我活着的时候,唯一一个喜欢我的学生,呵呵,说来说去,不管是活着还是死去,我都是一个失败透顶的人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扭头看向我。
“我曾经答应过一位给我新生的神,无论如何,都不能杀人,否则就会丧失吸血鬼永葆青春的力量,但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因为没有喝到新鲜的血液,已经变成了这副鬼样子。”他又看向安静坐在身旁的雀斑男孩,“本以为我很快就可以体会到第二次死亡,却不料,这孩子竟然会在新年的时候来找我。”
他轻笑一声,站起身来,双手随性地怀抱在胸间,说:“你绝对不会相信,他来找我,居然只是要让我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