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德是在颠簸中缓缓睁开双眼的。
映入眼帘的是安洁莉娅精致的小脸。此刻,那双血色的眸子正微闭着,纤长的睫毛垂下,淡漠的神情中似乎染上了一丝疲惫,及腰的黑色长发无心收拢,有几缕从肩头垂落在洛德的脸上。
清冷如山泉般的清香,还有……尘土的味道。
似乎是感应到洛德身体有了动作,假寐中的少女睁开眼睛,晶莹剔透的血色眼眸看向了洛德:“醒了?”
稚嫩的声线一如既往地毫无起伏,洛德却不知怎的觉察到其间隐藏的舒缓,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
“谢谢你救了我,安洁,”洛德尝试着开口说话,发现自己的声带已经基本痊愈,只有一点点沙哑,“我睡了多久?”
他直接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的问题。
吸血鬼少女随口淡淡回答。
洛德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安洁你也会开玩笑啊……”洛德一边吐槽着,一边下意识地看向周围,发觉自己和安洁莉娅正处在一间装饰华丽的“屋子”内,比马车车厢还要狭小,更是处在不断的颠簸中。
这是……
“不信啊?真遗憾,”少女面无表情地承认了,“只过了两天。你的恢复能力很强,濒死的伤势居然这么快就恢复了,原本我都打算把尸体扔在路边了。”
洛德嘴角抽了抽:“安洁,我没有意识的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你的人设是不是有什么变化……”
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正枕在少女纤细的大腿上,头倚着安洁莉娅平坦而柔软的小腹,微微一偏就能呼吸到那凛冽而诱人的幽香,柔顺的黑色长发随着少女的动作在他脸上轻柔拂过,敏感的肌肤甚至能感受到少女呼出的气息,那是带着清香的温暖微风……
意识到怀中的男人在注意什么,安洁莉娅低低地哼了一声,稍微动了动示意洛德起身——不过后者选择厚着脸皮,装作什么也没感觉到,继续在少女的膝枕中蹭着。
“这是哪里?”
发觉少女有些不满起来,洛德忙转移话题。
沉默了一会,似乎是默认了洛德不起来的行为,安洁莉娅转而回答问题:“大象上。”
大象?
“嗯,从这里的一个土王公手上买的,”安洁莉娅顿了一会,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我付过钱了,确实是买的。”
所以付多少以及对方是否愿意又是另一回事了对吧……
洛德叹了口气,明智地决定跳过这个话题:“那么,齐贝林,那个波纹战士怎么样了?”
“还在追杀我们。”
接下来,少女言简意赅地向洛德陈述了两人现在的处境。
简单来说,安洁莉娅在救下洛德之后,齐贝林不知为何一时没有追上来。在经过整个白天不间断的反侦察移动之后——主要是提防波纹定位,所以要保持运动——少女趁着夜色,带着洛德试图从火车站出发,却发觉对方就在车站守株待兔。
在波纹定位的间隙进行了折返后,安洁莉娅试图误导齐贝林的方向,并随后从孟买附近的土邦王公手中“购买”了这头大象,全速向着加尔各答赶去。
但是齐贝林并没有那么好骗,他很快反应过来并追了上来。
所幸大象的速度并不慢,安洁莉娅得以通过与大象分两路的方式保全了洛德,并在此前与齐贝林又一次交手——万幸,一心逃跑的吸血鬼少女并未在与齐贝林的战斗中付出多大的代价,起码在洛德面前表现出的并无大的损伤。
说实话,洛德听到陷入昏迷的自己孤零零一个人躺在大象背上前进,安洁莉娅离自己十几公里的时候,着实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不过洛德更在意的是另一个问题。
“安洁,你的伤势恢复了?”
不知为何,少女犹豫了一下,半响才缓缓点头:“并没有完全恢复。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很难形容。”
安洁莉娅再度沉默了,似乎在组织语言。
“残余波纹对我的影响正在不断削弱,定位波纹衰落的速度也比我预计的快得多,洛德你的血液里蕴含的东西对我伤势的恢复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但是……”
吸血鬼少女话锋一转,眉头稍稍蹙了起来。
“我的力量正随着这一过程不断下降,并不是暂时跌落那么简单,我能感觉到,这是我作为吸血鬼的力量在不断消失。”
平淡的语气,却让洛德神色微变。
自己的血,正在消灭安洁莉娅吸血鬼的力量?
那么安洁莉娅现在遭受的可能也是这个过程?自己体内的神秘因子似乎是有着极高的层次,被直接摄取后甚至影响到了安洁莉娅这位超凡吸血鬼……是溶解?还是改造?
“现在的我,即使完全恢复也只能发挥出八成的力量了,”吸血鬼少女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淡然模样,“这一过程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随着时间推移,力量上限大概还会接着下降。”
“……要不,安洁你暂停吸我的血试试?”
洛德心情有些复杂,试探性地询问。
“不要!”
安洁莉娅对此的反应比自己力量丧失还要激烈,语气相当严厉。不过旋即她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放缓语气淡淡解释道。
安洁莉娅顿了顿,再次强调。
刻意多否认一遍是在说服自己吗?所以这才是真实原因对吧……安洁你简直就是个吃货嘛……
洛德心底忍不住吐槽。
不知为何,安洁莉娅并未向洛德透露自己成功从阳光下活下来的事,显然吸血鬼少女对此有自己的考量。
“唯一的问题是,我的力量下降,应付波纹战士就变得麻烦了,”淡漠的眼神再次落在了洛德脸上,“在你昏迷的时候我可是竭尽全力了。那么洛德先生,既然你醒了,保护我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吸血鬼少女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虽然她还是没有让洛德从膝枕中起来,继续提供着零距离的身体服务。
抬起手做了一个OK的手势,洛德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了灿烂的微笑:“荣幸之至,安洁莉娅小姐。”
不过,接下了保护少女职责的男人,依然赖在被保护人的怀里,享受着来自少女的膝枕,让人实在不得不担忧这位新晋保镖的可靠性……
……
第四天,洛德和安洁莉娅横穿了整个南亚次大陆,抵达了印度东岸的港口城市,加尔各答。
出乎意料的,齐贝林并未在第一时间赶到,在安洁莉娅的反向感应中,波纹战士似乎停滞在某个位置,离加尔各答有相当一段距离,两人得以安然乘上客轮,再次开始了海上的旅途。
这次的目标,是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