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重村是一个安宁的村子。在这个妖魔横行的年代,这样的村子十分罕见。这一切都得益于历代巫女的守护和“八重神明”的庇佑。
村民们质朴、勤劳,对待旅者、商客以及所有一般人都很友好。
傍晚农闲时刻是八重村的街道上最热闹的时候。农人将多余的农物挑出来,或卖、或换;孩子们则在广场上嬉戏、打闹。
广场的北边是天守阁。那里很少有人去,因为那里住着“怪物”。
突然,有一群孩子把球踢得太高,并越过了墙,飞进了天守阁。
“诶!球飞进去了!”
“都怪幸村!你踢得太大力了啦!”
孩子们纷纷指责站在较后面的一个较为强壮的小男孩。只见其涨红着脸,伸长脖子大喊道“喊什么喊?大不了我去把球捡回来。”
但是,有孩子意识到了那里是天守阁。于是他喊道“那里好像是‘怪物’住的地方啊!”
幸村下意识地抖了抖。但他嘴里却说道“有,有什么好,好怕的。不,不就是‘怪物’嘛。不过妈妈说不能随便进别人家的门,我……”
“哇!幸村好厉害啊!”同行的小女孩如是说道。
“幸村大哥好勇敢啊!”同行的小男孩起哄道。
幸村被夸得涨红了脸。于是他鼓起勇气,抬手摸了摸鼻子,神气地说道“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谁?”说完,他走向天守阁的方向。
当他走到天守阁旁庭院的大门时,门突然打开了,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来,那只手上托着他们刚刚踢进去的球。
幸村被吓到了。他楞楞地看着那只手。直到门再打开一点,露出一双好似泛着光的眼睛时,他才大喊一声并跌坐在地上。之后,他迅速地爬起来,惊恐地转身大叫着跑了。
“怪物啊!不要吃我!”然而其余的孩子早就跑了。
大人们很快就注意到了这里。有人捅了捅身旁的人说道
“诶,这不是那个‘怪物’嘛?他又出来‘寻食’了。”
“可不是嘛!每星期他都要出来一次。也许是出来买东西,也许到是汐见川那儿去捕鱼吃。”
“诶?那个小孩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们要叫他‘怪物’?”有人问道。
“兄弟你是第一次到八重村的吧?是哪里人?干什么的?”刚刚谈话的其中一人问道。
“哦,在下是京都人,是一名旅客。诶,对了,那个小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另一个人接过话茬,道“怪不得。那‘怪物’啊!据说是唐国人,来的时候还有两个大人,一男一女,应该是他父母。
刚来的时候,乡里乡亲们也没觉得什么。直到一年后,那俩男女不知道到那去了,只留下他一个人。
邻居们看他可怜,想要帮帮他,把他接到家里,可没过几天就放弃了。那‘怪物’不会说话,但是你看着他的眼睛就能知道他想说的。你说这奇不奇怪?
还有他那眼神,一直都是那样古井无波的,也不见他脸上有过其他表情。一次两次还好,时间长了自然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真是活脱脱的一个‘怪物’!
后来也只好把他扔到天守阁里,希望‘八重大人’能够降服他。”
正说着,那‘怪物’向他们看来,顿时让说话的几人感到脊骨一凉——那种眼神真的是人类能够拥有的吗?琥珀色的瞳子里泛着光,但是却感受不到任何情感,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俯视凡人一样。
这也让那个京都来的旅者知道了他为什么会被称作“怪物”。
“怪物”将上的球放到广场上后拿上鱼篓,走过街道,向汐见川的方向走去。
在他走后,原本安静下来的街道又恢复了吵闹。但是,刚刚谈话的几人却急忙走开了。
“怪物”姓氏为七夜——复姓,没有名。正如前面几人谈论的那样,他来自大明帝国,因为某种原因才来到这里并居住下来。
但是,他其实并没有村民们说的那样可怕,他也不是不能说话,而是不会,也没必要。他的眼睛会很好的传达他的想法。
至于他的眼神为何会使人们感觉到寒意……三无的特性?
不过,若是忽略眼神的话,他有一头黑色的头发,稍长;额前碎发略微过眉,下面一双明亮的眼睛就像是燃烧着的琥珀;整个面部的特征大抵同东方人普遍的特征一样,只是面部的线条更接近于女性的柔和。
也许是长期一个人的缘故,他的身形略显瘦弱,皮肤也比一般的黄种人要白得多。
怎么看也只像是一个可怜的孤孩。也不知道村民们为什么会说他是一个“怪物”。
他来到汐见川,顺着河流向下,顺便捕鱼吃。当他来到空庭竹林时,便收起鱼篓,带上早已准备好的干柴,走进了竹林。
不久,他找到一处竹子长得比较密集的地方。这地方很奇怪,周围的竹子呈环状分布,如果从上方看,就好像是一个翠绿色的盆。
里面有一座温泉,这是他在不久前发现的,附近也鲜有人烟——从八重村到这里常有妖魔出没——但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任何妖魔,虽说遇到了也对他构不成威胁。
在一块空地架好篝火并将鱼处理好架在篝火上。他便褪去衣物,泡进温泉里。
若是有村民在这里,其便会惊讶——“怪物”眼里竟然泛着愉悦!
他很喜欢泡温泉,虽然他的身体上根本不会沾染任何污垢,但他也只是享受于温泉带给他的舒适感而已。
村民们视他为“怪物”敬而远之,他也不会在意这些,他只是静静的待着,你怨与不怨,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圣人的境界……也许吧?
总之,他不会因为村民们的无礼而恼怒,尽管他想要覆灭八重村只需要简单的挥挥手而已。
大约过了一刻钟,他起身离开温泉,走到篝火旁,将板石上的衣物拾起顺便翻一下篝火上的烤鱼。正当他刚要穿起衣服时,旁边的竹子却猛的被人扒开,冲出一个人来。
来人是一个女孩,一头粉色的长发因为她略显急促的动作而飘起;瞪大的眼睛里,青色的瞳子因为惊讶而微微收缩;樱桃似的嘴唇张大开来;脸庞上浮现出羞涩的红晕——就像苹果一样。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她在看着他——没穿衣服的他。
夏天的夜空是那么的晴朗,竹林中隐有夜莺啼唱。月亮散发出的光芒照射到竹林里,映出一幅幅水墨画卷;也照射他与她身上,使得他们的眼里能够映出彼此的模样。
这是他和她第一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