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的封印空间并非只有一层,实际上是想盗梦空间那样有好几层的。我们失去名字的主角呆着的地方是第一层,离现实世界最近的地方。而中间的第二层是整个封印空间的中枢,封印的术式结构都在这里。
这个空间理论上是没有边际的。但没有边际并没有实际意义,里面的主人在无限的空间里被牢笼束缚在有限的范围内,再大也没有意义。而无边无际的范围内触目皆是纯白,与第一层虚无的黑暗相对。这里的虚无表现为纯白的颜色。而封印的主体则是一个太极图,太极图的白鱼的黑眼里端坐着风度翩翩的少年。黑鱼的白眼里则倒着一个虚影,那是我们没有名字的主角,他正昏睡。
风度翩翩美少年穿着和现代年轻人一样的衣服,正读着一本书。外面的来客进来,他没有放下书,只是看完了最后一页之后才放下。他分明是囚犯,却摆出了主人的姿态。
来客仿若要与主人相对立,穿了一身白衣。还是尽显古风范儿的汉服,白衣飘飘,仿若谪仙。这个人数百年前被投进这个封印里,挣扎不休,和恶魔玩了无数游戏数年前成功离开。此时回来,却仍是青年样貌,面若冠玉,眸若流星。虽衣袂飘飘,却不显悠然之色。长身而立,士人风骨。此刻回来则是为了一个理想:让悲剧回到人间。
“你是来放我出去的?”
“没错,恶之王。”白衣的青年点了点头。“我已经做好万全之策,这封印,也终于到了打破的日子。这岌岌可危的平衡,这坑害无辜者的系统,就由我的手迎来终结。”
“不是我说你,董日十……”被称作恶之王的少年显然并不领情,却没再继续说什么。只是泛起讥笑,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行,现在阵眼还在游戏中。他脆弱得很,和个虫子似的。现在打破封印,他受到牵连肯定活不下去。”
白衣青年董早面色如常,席地而坐:“无妨,三百年都等过来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哼,真是悠哉啊。不在乎这一时半刻?好大的口气!”又是一个访客,这万年都难得一人来的地方,连续来了两个访客。新访客却没有什么风度,不如说是没有余力保持风度。他脚上穿着草鞋裹脚身穿草秆蓑衣头戴斗笠,一手扶杖一手提刀。腰上挂着提灯和葫芦,都是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东西。而草鞋一只好一只破,穿好鞋的那条腿有些跛,鞋子破烂的那条腿站得反而更直些。“就这一时半刻,我老方头就来了。你那狼子野心就别想再动一个指头。”自称老方头的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苍老的脸。在那张脸上,岁月刻画了过多的痕迹。日晒出的深黄肤色上内藏漆黑深渊的千沟万壑密密麻麻挤成褶皱被世人称作皱纹的龟裂和道道伤疤都记载了无数陈年旧事。“就以我老方头没瞎的那只眼起誓,你就老老实实回家娶老婆生娃去吧。”
董早像是凭虚御风而来,仙气飘飘。这位老方头倒像是跋山涉水徒步跑过来的,汗珠还滴在他的脚印上。只是什么地方的山水路能通向这隔绝人世的封印内?
“方克礼,你管的事儿未免太多了些。”这是董早说的。只见他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手背向身后收在袖子里。没做什么威胁的动作,老方头却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董早傲然道:“你重孙子都快出生了吧,都是当太爷爷的人了,怎么还要趟我这趟浑水?也没几年阳寿了,快回家享享天伦之乐,等着哪天能安然死在床上。也算是个善终。”
“善终?”
善终两字被董早吐出又经由方克礼重复,而后董早又重复:“善终。”
封印第二层内其实是纯精神的构造。身着古服的董早还是披着雨蓑的方克礼其实都只是灵魂体,他们的形象只是因为对自我的认识而产生的臆想的产物。董早的衣服和方克礼的雨蓑都是被时代所抛弃的物品,在现代不论是裁剪方法还是布料的纺织方式都失传了的对襟长衣和无人使用的蓑衣都是难得一见的东西。他们本身都是虚无的,这个容纳虚无的空间自然也是虚无的。然而这个虚无到飘渺的地方,不存在的空气凝重起来。
“英雄以善终为耻,猛士从不死于病榻。”
在原地枯坐的恶之王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叹息。没人知道他叹了一句什么,没有名字的主角现在还在玩游戏,而两个访客已经打起来了。那句叹息也飘散在风中……这里没有风……飘散在这空虚的空间里。
他叹息道:“为什么赢我的全是些中二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