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那场大战’时发生的事情。
半年前的那场大战,在表世界,被称作‘第三次世界大战’,或者‘三刻半战争’。说它是世界大战,是因为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都有意或被迫的卷入其中,而‘三刻半’战争,则是因为它的时间。
在三刻半,也就是五十分钟内就结束了的世界大战。
战争在二零三五年二月十一日,东亚时间晚十点开始,导火索为何,在表世界仍是众说纷纭。总之,世界五个主要国家:北美联合,东亚联合,亚细亚联合,欧洲联合和大洋联合在同一时间互相宣战,数量足以毁灭全人类几百次的核武器全部处于待发射状态,陆军和远洋舰队剑拔弩张,而夹在联合之间的独立小国纷纷站边。只要任何一方按下按钮,世界就会在瞬间化为火海。
然后,几乎在同一时间,也就是东亚时间晚十点五十分,五个国家同时宣布,在全世界范围内无条件和平。
这场战争时长总计三刻半。
因此,学者和媒体人形象地将其称作‘三刻半战争’。
这场大战让世界哗然。没有炮火连天没有互相厮杀,没有功名荣耀也没有恐怖绝望,报道开战的新闻稿都还没写好,人们甚至没有时间来得及走上街头庆祝战争结束就不得不投入第二天的繁冗工作。没人能想到,让许多古人视为末日的‘第三次世界大战’居然会如此开始和收场。
一切都是谜。之后的网络和媒体简直就像一场狂欢,人们对这场大战有诸多玄乎的解释:共济会的干涉,大国吞并领土的计策,外星文明的参与,人工智能的反叛。
但最统一的是,没人把它当作一场真正的战争。
所有人,所有表世界的人,都将其看作政客和国家间的一场儿戏。
每次看到媒体和脱口秀明星对那场大战的嘲笑和打趣,我都气不打一处来。他们就那样一无所知地生存着,笑着,甚至不知道自己安稳的生活是由什么组成的,是由什么换来的。
那场战争,在里世界被称作‘终末大战’。
将‘异能’‘魔法’‘奇迹’‘道场’‘科技’‘灰色’,里世界六个系统全部牵扯其中的空前大战。
那毫无疑问,是一场决定世界存亡的大战。
————
“在那场大战之前,厄丸仲就加入绯川的势力了。应该是在左右城之战的某次攻防中吧,厄丸仲率领的小队被我全灭了。”
有七人吧,螟蛉子小姐一边补充一边掐掉烟头,语气稀疏平常到仿佛在讨论昨晚的饭菜的口味。
“那手感我还记得很清楚啊——入鞘流·螟蛉直击心脏,贯穿那种全是肌肉的心脏的恶心手感我是忘不掉的,而且之后也确认过,那七人的呼吸和脉搏确确实实停止了。”
‘螟蛉’,无刃剑派‘入鞘流’唯一的拔刀斩。
刀在鞘中的时候,拥有无限的可能性——拔出的刀到底是什么样的?又有怎样的特性呢?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未知。
在鞘里的刀是没有办法被战胜的。
因此绝不出鞘。
这就是入鞘流的精髓,‘运用刀鞘作为武器,绝不拔剑的剑技’。
而这异端流派中的最为异端招式,就是螟蛉子小姐原创的,以她自己的名字命名的拔刀斩‘螟蛉’。
“除非他有两颗心脏,或者冥虎流有什么可以让人在心脏爆炸之后继续生存的武术,不然必死无疑。”
话虽如此说。
“...我不是很明白。”
“我也不明白。”螟蛉子回道,“但就是这样,死者重生了。或者,有人让我们觉得他重生了。”
“...什么意思?”
“提问。”
螟蛉子竖起一根手指,
“绯川为什么要收集动物?”
“不知道。”
“厄丸仲为什么会死而复生?”
“不明白。”
“既然是执行任务,他为什么不隐藏行踪?”
“不清楚。”
“而我们,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
我没有回答。
“然后,你的学妹,卿罗鸢,告诉了你这件事。”
螟蛉子竖起第二根手指。
“一个素未相逢的学妹的猫丢了,于是她找到你的幼驯染,而你的幼驯染也因为奇怪的理由找上了你,仅仅因为你在经营一个根本没什么人知道的业余侦探事务所。她们无条件的相信你,而这件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事情却莫名其妙的牵涉到了那个最恶的家伙的线索,这个线索指向更大的谜团:多起动物丢失事件,死而复生的武道家,绯川...小哥,世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
我没有回答。
“但如果说,这是个陷阱的话。一切是不是好解释的多?”螟蛉子小姐的眼神突然变得冷酷无比,“绯川抛出线索,想让你傻乎乎地跟着诱饵,带着砚一步一步自投罗网。”
“...那为什么要抓动物呢?”
“为了让我们感到迷惑。”
“...”
我的确很迷惑。
我不得不说,螟蛉子小姐给出的的确是,合情合理的推断。
世界又不是冒险小说,哪有那么巧的事?
突如其然找上门的可爱美少女?
丢了只猫也能关乎世界的存亡?
就算世界面临危机,高中生也能拯救世界?
“如果我的假设是真的话,卿罗鸢或许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吧。在那个灰色系统,拥有这种演技和才能的人多不胜数。作为绯川的手下,胁迫或者欺骗了你的幼驯染,摆出一副可怜样子勾起你的同情心,目标其实是让思念使掉入陷阱。而她送你的那盒手工饼干里,或许加了剧毒哦?”
“已经调查到这份上了吗,螟蛉子小姐,连这盒饼干都知道。”
“我的眼线无所不在。”
“什么眼线,是玲珑姐告诉你的吧,”我无奈地笑了笑,感到空前的乏力,“但很遗憾,螟蛉子小姐,你的猜测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我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那盒饼干,随便挑了一块,扔进嘴里。
“不为什么,那么可爱的女生是不会说谎的。”
“...”
“螟蛉子小姐才是,居然怀疑我可爱的学妹,真是过分。”
不需要什么理由。
只是单纯的直觉,而已。
“哈哈哈哈。”
她笑了。真的很开心一样。
“不愧是思念使看上的男人。”
“不敢当不敢当。”
“我向你道歉,这次你就自由发挥吧,”螟蛉子小姐从我手中的盒子里抢走一块饼干,咔擦咔擦地咀嚼着,露出爽朗的笑容,“我对你有信心。而且转念一想,巧合多到令人难以理解,各种细节也莫名其妙,如果是绯川那种人,大概会设计出更好的谜题和陷阱吧。”
“...假如真有毒怎么办?”
“能毒死本小姐的毒药还没被发明出来呢。”
“果然不讲道理啊。”我感叹道。
“本小姐就是不讲道理一词的化身!我的字典里没有‘道理’这个词!”
“不讲道理的字典。”
“哈哈哈。”
螟蛉子小姐拍了拍我的脑袋,这或许就是她的爱 抚吧,付小弟看了肯定羡慕的想杀了我。
“对了对了,有东西要交给你。”
螟蛉子小姐想起什么一样,低下身在柜台下翻找什么东西。
然后,她拿着一根被布包着的长棍,露出一脸坏笑。
“这是...”
“没错,”螟蛉子解开外面缠着的布,“入鞘流道器,不斩刀。”
不斩刀。
无刃之刃,不斩之刀。
——入鞘流千叶一脉代代相传的道器。修长的刀鞘用月见畔千年成材的乌木打造,历经百年的战斗依旧乌黑光滑,没有一丝裂纹。而凡木与凡铁打造的刀柄已经破败不堪,几条破布缠绕其上,有种微妙的中二感。据说传承路上刀柄由于损毁过度已经更换了数次,而刀鞘则传承至今没有一次损毁。
除了螟蛉子,刀身没有被拔出过。
...暂且不提螟蛉子,毫无疑问,这把不斩刀就是入鞘流之精髓的体现。
“...这可是千叶家的传家宝。这么珍贵的东西,我不能收下。”
我诚惶诚恐地摆手拒绝。
“我又不是送你的。等你打完厄丸仲,给我好好的还回来。”
“...”
“那家伙半年前就是被这把剑杀死的,所以你就用这把剑再杀他一次吧。”
“...”
居然让我杀人...
这种责任真是沉重啊。
“螟蛉子小姐,虽然刚才的台词很酷,但我是不会杀人的。”
“啊啊,我忘了。”她挠挠头发,“算了,点到为止就行,不用杀他。”
“...真的没问题?”
“没问题。”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双手接过不斩刀,感受这把传奇武器在手中的质感。
入鞘流的先辈们曾用这把不斩刀击败无数敌人,成就不朽的传奇。如今竟然落入我手...
“就这些事了,那家伙会在晚上出动去狩猎,你们晚上潜入他的藏身地看看绯川到底在策划什么。”
“明白了。这次也十分感谢。一直以来麻烦您了,螟蛉子小姐。”
我站起身,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要是没有螟蛉子小姐这个世界第一的情报屋的帮助,光是调查情报就要花费不知道多少时间。
“对了,要喝咖啡吗。”
螟蛉子小姐一时兴起邀请我。也好,反正离晚上还有挺久。再说咖啡因也有利于在夜晚保持精神充沛嘛。
“当然算我请你的。Third-Eyes的卡布奇诺可是超有名的哦!”
“那就麻烦你啦。”
螟蛉子小姐拿出蒸馏机一类的开始准备咖啡。
“让砚在外面干等也不好啊,干脆把砚也叫进来吧...”
“啊,她啊...”
我走到窗边,从纸符的缝隙向窗外望去,却找不到砚的踪影。
奇怪...她应该不会自己到处乱跑啊...
“螟蛉子小姐,你有没有看到砚去哪了?”
“她啊,”螟蛉子做着咖啡,“大概十分钟前,她胡乱横穿马路的时候差点被一辆很土的摩托车撞到,摩托车上两个小混混打扮的人和她吵了几句,把她拉到马路对面那个小巷子那里了。”
“...?”
什...么...?
我的内心,瞬间僵硬了。
随后,
燃起一股无名的熊熊烈焰。
说真的。
虽然很感激她每次的帮助,虽然很尊敬她强大的能力和率真的性格。
但是。
“螟·蛉·子·小·姐,”我近乎无礼地大吼,“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抱歉抱歉,反正那种角色小砚也能自行解决,而且,是我不能出面的场合。”螟蛉子小姐在咖啡上拉出一个猫咪的花纹,“所以说,干脆你喝完这杯...”
“可恶!”
我火速把资料和饼干收回背包,拎着不斩刀,夺门而出。
“砚!!”
无视路人古怪的目光,我大声吼道。
“咖啡都不喝了啊...”
望着我匆匆赶去的背影,螟蛉子嘟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