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妖精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和眼前的这个男人对话。
琪露诺这个笨蛋说今晚有事,所以并没有和她一起回去;偏偏,没有走几步路,就撞上了房子的男主人。
大概......?
她对眼前的男人并没有多少了解。仅仅只听莉德尔在口中诉说的程度罢了,对于一名妖精而言,人类对人类如何和人类对妖精如何,完全是两码事。
大妖精并不是琪露诺,或者那三个知名的捣蛋妖精那样会主动袭击人类的家伙,不过,要她随随便便、毫无戒心就和人类聊起天来,还是过于困难了。
更何况,不是莉德尔那种小孩子,而是个年近不惑的大叔啊;虽说行装面容都很干净,但毕竟是个活了很久的人类。
随着年龄的增长,人类会变得越来越狡猾,撒的谎会越来越多,说的话也会变得更不可信;这是大妖精总结出来的经验。
(.......怎么办?就这样直接逃跑么,还是.......)
太阳在一点一点沉下去,散发着金灿灿的光芒;倒影在浅浅的冰面上时,那些银白色的冰块,就像被点燃了一般。
天空中全是火烧云呢。
“是在这附近的妖精么?”
“是搬来这里的人类么?”
两人几乎同时开声发问——然后,又重新陷入了尴尬的境地。因为很显然,这两位,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打破目前这个脆弱的平衡是得力不讨好的事情;自己在害怕着对方,对方说不定也在害怕自己。但在这里白白浪费时间的话,事情永远不会往好的地方发展。
大妖精有些后悔自己没有第一时间逃跑了。
最终,还是面前的这个神色疲惫的男人先开口了。
“.......我是新搬来的这家的男主人,名字叫做道奇森。”男人顿了顿,“你应该是在这附近的妖精吧?我在屋子休息的时候,有看见过你和另一个妖精在一起玩耍.......”
大妖精点点头,算是默认。
“那个,很高兴认识您,道奇森先生.......”她有些僵硬地笑着,“我是大妖精。”
这么说应该比较得体吧?大妖精暗自思索着在寺子屋时,慧音教她们的和人类正常交流的方法。按常理来说,只要好好说话,人类应该也没什么理由对妖精出手才对。
......在第一次见面的情况下。
“准确来说应该已经从莉德尔小姐的口中听说过我的名字了吧,这位妖精小姐?”
男人平静地说。
“昨天晚上莉德尔小姐偷偷出去的时候,承蒙你们照顾了。现在从这里离开,应该也是顺着我家的路吧?”
糟糕了——大妖精脑海中马上就弹出了这几个字。第一次见面的人类当然对她不会有什么恶意,然而,对付一个带着自己女儿(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妖精觉得这对人类就是这样的关系)半夜跑出去胡闹的妖精,应该什么手段都能使出来吧。
说起来,上次蕾蒂听说琪露诺又做了蠢事的时候,也是一样。虽然面露微笑,语气平静,身边的物件却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了。
父母之心,无论是妖精还是人类,大概都是一样的吧?
“那、那个,其实并不是故意的,只是.......”
.......好像搪塞不过去了?所以说果然还是逃跑吧.......
“诶诶诶?”
男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非常非常感谢你们!虽然这声道谢打算过几天再和你们说,但既然在这里碰到了,说了也无妨。”
“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啊——还有不到半个月莉德尔小姐的生日就到了,但我现在好像根本做不了什么的样子。”
他咳嗽起来;尽管看起来并不是很严重,但神情却显得相当痛苦。
“这完全是我自己的贪心所导致的。早早的,早早的就该归还了才是;我真是个无药可救的家伙.......”
大妖精惊异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无法理解他说出来的话。
............
............
“道奇森先生。”
“嗯。”
“今天回来的有些晚呢——被事情耽误了么?”
“的确。”
男人轻轻叹息了一声。
“道奇森先生今天心情不太好么?”
“......有些。”
“要是有什么没办法解决的事情的话,莉德尔也可以.......”
他勉强笑了一下,表示自己没什么事。
“好啦,我知道莉德尔会想办法,但是,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呢。已经让莉德尔帮忙过很多次了。”
小家伙将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不记得有帮过道奇森先生噢。”
“看到你平安无事,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还有,早些睡觉吧,莉德尔小姐......”
男人将那本借来的童话书打开。照例,这是今晚的故事:
于是她把这小生物放下,看着它很快地跑进树林,感到十分轻松。
“如果它长大的话,爱丽丝对自己说,“一定会成为可怕的丑孩子,要不就成为个漂亮的猪。”
然后,她去一个个想她认识的孩子,看看谁如果变成猪更像样些,她刚想对自己说:“只要有人告诉他们变化的办法……”,这时,那只柴郡猫把她吓了一跳,它正坐在几码远的树枝上。
猫对爱丽丝只是笑,看起来倒是好脾气。爱丽丝想,不过它还是有很长的爪子和许多牙齿,因此还应该对它尊敬点。
“柴郡猫,”她胆怯地说。还不知道它喜欢不喜欢这个名字,可是,它的嘴笑得咧开了。
“哦,它很高兴,”爱丽丝想,就继续说了:“请你告诉我,离开这里应该走哪条路?”
“这要看你想上哪儿去,”猫说。
“去哪里,我不大在乎。”爱丽丝说。
“那你走哪条路都没关系。”猫说。
............
“柴郡猫真聪明。”
她评价道。
“怎么?”
“它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爱丽丝也知道。”莉德尔说,“但我却不知道。”
“......”
“道奇森先生。”
“我在这里。”
他轻轻地说。
“如果有一天,有那么一天......我长出了翅膀,从这里离开了,该怎么办呢?”
“那么,你想去哪里呢?”
“.......我不知道。”
“那不就跟柴郡猫所说的一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