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
凌晨1:15
巴哈马群岛
巴哈马国
新世纪港
搅拌在一起的红土,行驶中的吉普车,娜塔莎朝海的位置看去,重重的森林与山岩挡着她的视线,但激涌的大海仍在娜塔莎的心中拍打着海岸,这种特殊的思绪就像是墙壁绣画上的克里姆林宫,牵着娜塔莎的心往深处走着……
“你怎么了?病恹恹的,这可一点都不像伊万诺夫娜同志。难道这里的朗姆酒不合我们娜塔莎的胃口?”
德米崔空出一条开车的胳膊推了推娜塔莎,把她从幻想里推了出来。回过神的娜塔莎并没有感到多么惊讶,只是淡淡的“额。”了一声。她从来没有如此的平静过,就像是漂浮在海面上的浮萍,是自己太累了吗?娜塔莎尝试让自己放松了下来——可是现在又不是放松神经的时候。周围飘着一股海水煮牡蛎的味道,是刚刚就有的吗?好像自从到了巴哈马周围就一直萦绕着这种特殊的香气,海盐和迷迭香的味道……还有什么,对,贻贝和牡蛎……这些被朗姆酒淹死的海鲜被煮熟并盛放在椰子壳里……这气味让娜塔莎的肚子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饥饿感,如果可以,哪怕是现在,她会想一头饿了半个世纪的蓝鲸一样吞掉几公斤的牡蛎和贻贝。娜塔莎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自己从这种悠闲的状态解脱出来。就当她昏昏欲睡时,不知是谁在牵娜塔莎的衣角。
“德米崔?”
“不是我,我一直在专心的开车。”
“芙娜?”
芙娜放下擦枪的手,朝着娜塔莎狡黠第笑了笑,并撩开了座舱的蒙布。
“前辈……前辈……是秋池哦。”
蒙布后是一只怯生生的双马尾少女,正是她的小手在牵着自己的衣角。
丰本·秋池,来自日本陆上自卫队的常驻干员,原本在南极洲的和平站工作,几年前笨笨的她开着雪地摩托带着冻干的饭团在极地四处游荡——冒这样大的风险,只是为了进入这个与世隔绝的军事组织。不知道是为了理想,还是为了冒险。要么就是真的疯了。
要不是守望部队在雪堆里发现了她……在医疗站工作了两三年后,出色的业绩让科瓦连科挺看重这个小天才,于是老爹把秋池调度到了西伯利亚基地。和平站的家伙们都不舍得这个可爱又可靠的日本医生,但命令就是命令。秋池曾服役于日本陆上自卫队某医疗单位,受到过良好的文化教育。日本的某次地铁毒气袭击事件正是秋池出现的契机。医疗技能与科学研究构成了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亚洲小个子少女。与其他武装少女相比,秋池的战斗力可以用“低能”来形容,但在临床手术和病理分析上,没有什么武装少女是她的对手。秋池因为某种想往,平时经常粘着娜塔莎,而娜塔莎时常对秋池进行一些严格的军事训练。
尽管科瓦连科和其他的同伴认为高强度的训练不适合这个瓷娃娃,但娜塔莎认为这种事情是理所应当的,在几年的训练和实战后,秋池表现出与以往不同的沉着和冷静令娜塔莎十分欣慰。教她握紧武器不是为了像自己一样去屠戮,而是去拯救那弱小的生命和灵魂。
“哎?秋池,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娜塔莎非常认真的转过头去,和秋池对视着。娜塔莎的习惯,永远对视你,就像老大哥。
“啊……啊?没什么哦……没什么前辈!”
秋池在娜塔莎的注视下突然慌了神,急忙摆过头去绕开娜塔莎的视线。
“嘿,你的眼神老是这样子!严肃的俄国佬……你正在和你的小徒弟说话,对吧?敌人在前面呢。”
芙娜很快开始纠正娜塔莎的态度,娜塔莎总是那么严肃,一名职业军人的姿态的思维,总把秋池搞得手足无措。但是她也不想啊,秋池就像是一个小天使,得是怎么样堕落的家伙能对一个满是洁白羽翼的天使无礼呢?
“抱歉,我总是这样子,很讨厌吧……秋池,我不是故意的,还希望你能理解我这个过时的老家伙……嘿嘿,今天挺精神的,白天有好好睡觉吧?没有被晒伤吧?有好好吃饭吧?饭团是没有营养的,吃些肉和鱼子酱总是好的……”
娜塔莎和平时一样,像是个管事婆,不停地关心着秋池,她挺在意秋池的营养摄取,一个包着梅子干的白米饭真的可以吃饱吗?她这么小只以前真的有好好的吃三餐吗?娜塔莎都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唠叨过。
“明明这样子不是以前的我……”
面无表情,接过简报,扣动扳机,然后默默地找个角落数着钞票。明明她不关心死或生,明明她可以为所欲为。但是娜塔莎现在不再敢这样子下去了,正如兰柯说的,有些东西她自己放不下了。
“谢谢师父关心,三餐和训练都有好好做呢。”
娜塔莎点了点头。
“嗯……”
“只不过,秋池有一件事很焦虑。”
“嗯……额?”
“最近几天师父总是有些心不在焉,我害怕师父是不是生病了……啊,没有别的意思哦!还是说师父有些什么心事呢!告诉秋池我吧!我会为师父解决问题的。”
娜塔莎漫不经心地理了理没洗的头发,满脑子的混乱,她真的怕自己太过唠叨招致秋池的厌恶,但是小家伙就像是个天使,她不会在乎批评,也不怎么会生气,一切都是那么温柔,娜塔莎忍不住去摸了摸秋池的偷,黑色的长发明明没有刻意的去保养,却有着过人的柔顺,而娜塔莎就像是个姐姐……还是妈妈?
“我感觉没有什么问题,焦躁?也许是青春期?没准是更年期吧,嘿,谢谢你关心啦秋池,我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刚刚好。”
摸头对这种乖巧的孩子是很有杀伤力的,秋池很快久进入到了一种飘飘然的状态,听到娜塔莎一切都好,她就没有那么多的担忧了,毕竟担忧别人是医生的职业操守。
“前辈,一切都好……可是不要忘记心理健康哦,像前辈这种前线杀敌的突击队员,心理上一定会有什么创伤吧?可别瞒着秋池我啊。”
娜塔莎点了点头,说到:
“放心吧,我好着呢。”
芙娜很快地接过了话匣子。
“秋池,相信芙娜前辈我,如果我疯了,我一定第一个找你。”
“芙娜前辈不是笨蛋吗?在日本,笨蛋是不回发疯的。”
“唉?那我倒是放心不少哦。要知道萨德侯爵……咳咳。那不是小孩子该看的东西啦,唉,娜塔莎,你的通话设备在发光,有人call你吗?”
娜塔莎接过通话器,里面传来了马洛的声音:
“娜塔莎,你最好停一下车子,汤姆少校发现了前面哨卡部署有异常。就在你们通过第一个哨卡的时候,第二个哨卡突然增兵,从原本的四名守卫变成了二十人守卫和两辆武装皮卡车,一定是第一哨卡的人发现了你们的破绽。”
娜塔莎所担心的终于成了现实,这样一来她的心里反而舒服了不少。
“我带几个同志去摸掉他们的哨卡,相信我,不会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娜塔莎自信满满。
“别忘了留一个家伙作舌头……好让他们放松警惕,解除警戒。”
马洛永远是个细心的家伙。
“好啦马洛同志,我已经稍微能看到他们的灯光了。德米崔,停下车,我们的朋友来欢迎我们了。”
“见鬼……我本来不想和他们争论这些的……”
德米崔松开油门,拉下了手刹。
“你的新朋友,别怪后勤没有警告你,这是一把西方武器。可别因此而嫌弃她。至少她还表现得不错。”
娜塔莎极不情愿地接过了德米崔手中的西格绍尔SG552突击步枪,娜塔莎推开车门,落在地上,对着附近的灌木瞄准了一下,在确定瞄具正常后,娜塔莎推上了拉机柄,侧过头对德米崔说:
“好的好的……不想争论先生。”
娜塔莎真的想继续和自己的OTS-14一起并肩作战。
“同志们都到了吧?关于突如其来的意外……情况我大致说一下,现在敌方有两辆武装皮卡车和至少二十名武装民兵,他们持有的多是低端的中国60年代退役武器。我们要采用合围战术。我率领矛隼队配合渡渡鸟队潜入到敌人侧后方,渡渡鸟队轻机枪根据指挥开火,避免暴露友军。鸮鹦鹉队在导弹悍马上留守,如果出现情况,率先攻击地方武装载具。在消灭敌军重火力或破坏警报装置前,都要使用消音武器或者近战武器攻击敌人,活用掩体,注意安全,千万不要因为敌方的落后武器而掉以轻心!要知道,石头照样可以杂碎你漂亮的头盖骨。”
“那个……秋池可以和前辈们一起行动吗?”
秋池拽着自己的衣角,扭捏地坐在后座上,膝盖上放着她的ump45冲锋枪。
“唔……”
娜塔莎抱着枪,踱到秋池面前,她伸出手整理了一下秋池肩膀上的红十字袖标。
“秋池呀……你知道你的职责吗?”
“秋池是一名医生!但是我也是一名军人啊师父!”
秋池难得的倔强了一下,这让娜塔莎觉得她是认真的。
“还记得吧?那些家伙叫你小南丁格尔,那不就是你的偶像吗?提灯女神。”
娜塔莎的脸变得非常温和,这是娜塔莎和秋池相处后才学会的一种情绪,关注别人让基地里的其他人对娜塔莎的看法发生了不小的改变。
“一个人用自己的劳动减轻他人痛苦让他恢复健康就是自己的幸福。对吧,但是你是军人医生,当敌人不枪顶在你朋友的身上时,你就必须去杀戮,去拯救生命。但是我不许你在我们丧失战斗力前踏上冲锋的路。接下来的硬仗,我们更需要你。”
秋池很听话的点了点头,并呆呆地坐回了车里。
“小家伙,别埋怨她,娜塔莎不想要你受伤和冒险,而且她很看重你的地位。俄罗斯女人都是这样的呀,你看看,平常她就像是头狼,耷拉着脸和尾巴,随时想吃了你。而关心起人,又像是一条哈士奇。喏,笑一笑吧,你对她太重要咯。”
穆罕默德医生推了推墨镜,胡子下的阿拉伯嘴巴总是能吐出不少客观的,充满哲理的话语。
“穆罕默德医生,您也是一样重要啊。”
秋池拍了拍穆罕默德的肩膀,笑容就像是天使,医生深邃的眼睛透过厚重的镜片,刮了刮鼻子,似笑非笑地看着秋池:
“喏,小家伙,既然你感觉我这个阿拉伯家伙干的不错,那么俄罗斯人也会看好你。好好干吧,你可比我要干的好不少。想一想,不理解我的家伙都排挤我,因为我在寒冬里朝着麦加跪下,并向我的宗教偶像祈祷,并祝福世上的人民。他们看作我是嗜血的阿拉伯刽子手,但是我和杀人犯、野蛮人大有不同。看看吧,秋池:从水中诞生的第一个生命萌芽,到石器时代的巨型野兽,尽管你在博物馆和书本上见过许多……但是,没有生命是没有目的的活着,对吧?当他们被打断了胳膊,淌干了血。我就把他们推进手术室,让他们活着出来。而面对我的是拿着乳酪感谢我的他们……这是我的使命,但我会不谢绝,因为他们认为这是我应得的,他们接受了我,我不应该否定他们的好想法,这是我应当的、最大的收获和喜悦。我都如此,而你,更不应当碌碌无为。”
“医生也别妄自菲薄啦,话说,我又看见你乱抽烟了,别忘了你的肺疾!”
“好啦,你这个陶瓷娃娃,好好的等着他们带回胜利的消息吧。”
娜塔莎和众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夜里,只留下医疗队在车上守候,这对娜塔莎来看,确实是为了保护秋池不受不必要的伤害。但这对秋池来看,娜塔莎让她一次次地远离实战,是变相地减少自己的作战经验,尽管穆斯林医生好言相劝,但秋池还是有些不甘心……
“明明秋池也是士兵啊……”
极不情愿的对手指,满满的怨念啊。
“娜塔莎曾在非洲患过严重的疟疾,作为当时她的主治医生,相比你仍旧记得。在此之前,她一直待在缺少抗疟药的临时营地里昏迷不醒。我凭着我曾经在野外的生存经验寻找了一些当地人用于缓解疟疾的草药,尽管药效远不及磷酸氯喹、磷酸伯氨喹、乙胺嘧啶、奎宁、青蒿素、蒿甲醚、青蒿琥酯等药品……当然了,那时候中国人还没有把青蒿素这种神奇的药物挖掘到世人面前。但是这些药物很有效的缓解了病情,要知道她正是感染了恶性疟原虫,那会引起恶性疟,并且每48小时会发作一次或呈弛张热……算了,专业术语你比我懂得多,我就说一下重点罢,时间还有不少。”
医生看了看车上的电子表。
“我听到昏迷的娜塔莎说了很多事情,你也知道,她是有姐妹的。但是她们都相隔一方,且去向不明,其中姐妹里的小妹,好像是叫什么书沙还是绍莎来着?她在1950年的首次行动中就掉进冰冷的海里意外身亡了,其次是娜塔莎的四妹,在阿富汗战争中被重机枪打断了手臂,只能依靠一款苏联仿生学家制造的金属义肢生存,而她的大姐和二姐……都在苏联解体的那天和娜塔莎一起失踪了……娜塔莎是一个没有了家的人,但幸运的是她找到了自己新的归属。人有了两个家,就有了两个灵魂,当他失去家的时候,同时也丢弃了自己的灵魂。若要保护好灵魂……就要保护好自己的家。我是没有家的人,但是她找到了,还有家人,我很羡慕她,她很爱她的亲人。所以她才会去保护你,娜塔莎忘不了那些东西,她很自责。所以说,别因此讨厌她,不然她会觉得更糟的。”
“懂了吗?你还小,你生的很幸福……但是我知道你的难言之隐,所以说,我刚刚的话就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好吗?给同行一个面子。”
秋池终于放松下来。点了点头后,她把枪放了下来,仰头看着星空,娜塔莎环绕危险,且一无所有……但她却激情昂扬不能自抑,啊,果然这样子才像娜塔莎前辈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