瓮!
田二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骤然一停,然后他头晕目眩,失手的耒耜也倒在了一边,
“他听谁说的?如果有灵草,俺们早就拿去卖了,何必这样辛辛苦苦供他修炼。”田二燥裂的嘴唇颤抖。
“东山上只有怪物,吞人的怪物!”
刹那间,田二仿佛见到了自家婆媳趴在一个尸体上哭嚎着,周旁的村里人惋惜地看着他们一家,还有村长和大户人家不可抑制的愤怒。
“还我剑(粮)来!”他们的眼神择人而噬。
多年辛苦劳累的身体终于支持不住,看似健壮的田二忽然翻着白眼,他就这么硬生生的倒在新开垦的田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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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某处,草木丰茂,在这里再往上便是绝崖峭壁。
一个人影在此分界处弯着腰,似是在地上寻找着什么,
田熊,自三年前开始修行后,如今尚未及冠的他已经突破到了修身九层,这个记录在东阳县绝无仅有。只要给他足够的源玉,他就可以轻松地突破到破空境,那时他就可以前往晋国修士司衙登记在册,成为官府所承认的修士。
修士阶层,乃当今古域六国的中坚力量,从修炼者到修士,乃是真正的鲤鱼跃龙门,此后,他将拥有至少两百年的寿命,拥有无数的特权。
田熊在此处苦苦寻找了两个时辰,这里并没有含有源力的草木。
若不是买不起足够的源玉,我何必来此寻找次等的灵草!田熊思及此处,稍有不忿。他对倾力培养他的故乡产生了厌恶,但很快又有了一丝羞愧。
毕竟是我的父母,故乡。田熊摇摇头,打消了这个想法。
还得上去么,田熊心想,他打小便知东山难爬。
往上走,才是真正的东山,绝崖峭壁,稍有不慎,粉身碎骨是他们唯一的结局。
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
更何况在这严酷的环境下有着源兽居住。
赌了!咬了咬牙,田熊决然向高处走去。
也许遇不到呢?怀着侥幸心里的他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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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云围绕的山峰处,高轩阁楼中,楚弦满意地看着地上大半化为粉末的源玉,随后手镯一挥,将剩下的源玉收入其中。
细细感受着久违的磅礴力量,他道:“可以下山了”。
按古域的时间,楚弦在东山上修炼了六天,地球中的他便睡了六个小时。
“等到日后两个世界互相影响越来越深,地球一天,古域一年,那才是天命真正登场的时候。”楚弦笑到,随即摇了摇头,眼神收敛。
“不说了,先下去看看吧,这次比前世晚了五天,希望这次有什么不一样的遭遇。”说罢,楚弦顿足,回过头看了阁楼一眼后,便转身面对山崖。
少年轻展双臂,如大鹏展翅,他立在山崖上,微风吹动着他的衣袂,四周的云雾仿佛活过来一般,跟着他的呼吸或聚或散。
“走了。”他奋力向下一跃,卷着无数风云,其势如蛟龙入海。
使无数人无功而返的纷纷云雾为其开路,楚弦的身影很快变成了一个黑点,最后慢慢被隐于云雾中。
山峰又重回往日的寂寥,唯有漂浮的云雾依旧流动着,千古未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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硕大的黑熊围着田熊走了一圈又一圈,它细细审视着猎物,看着田熊,像是已经到口的食物。
多少年没有开荤了?大熊想到,铜铃一般大的眼睛盯着猎物,它渐渐失去了耐心。
它再次扑了上去,行如泰山崩落。这次它决不会再让这个灵活的人类躲开,毕竟他已伤痕累累。巨熊张开血盆大口,暴露在外的锋利锐牙寒光闪烁,熊爪带着划破空气的声音向田熊袭去。
后悔,绝望,恐惧,颤抖。田熊不甘心地看着死亡向他迫近,但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田熊已经没有力量也没有勇气驱动着自己的身体躲开,手脚已经不听他的使唤。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世上是没有后悔药的。他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咒骂到处狂妄无知的自己,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巨熊向他扑来,他不能再思考,他甚至能感觉到熊口呼出的热气。
爹,娘,孩儿不孝。
他呆呆看着巨大的熊掌向他压来,他脑海里却只有这么一句话。
碰!
庞大惯性的熊身突然被强行改变了冲撞的轨迹,出了偏差的它撞断了田熊身后的一棵树。
楚弦以极其优雅的姿势收腿,看着那个庞大的身躯,神色不见丝毫恐惧,反而有些兴奋地笑道:“这就是缘分啊,果然又会遇见你,今天终于可以报上次的一掌之仇了。”
田熊呆滞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还没从刚刚的死亡恐惧中回过神,便又见到一个人对着巨熊摆出了战斗姿势。
好,好漂亮。田熊望向楚弦,有了一瞬间的失神。
徒仅以人力而撼源兽,独唯修士之身。楚弦自身的气势配上容貌,给没见过世面的田熊极大的震撼。
仙人救了我,他想到。
三人高的巨熊拍着自己的胸脯,发出巨大的震响。
“不用武器,这次就肉身互搏吧”楚弦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襟,摆出古书中没有记载过的拳法,随后他对呆如木鸡的田熊喊道,“年轻人,弱小可以选择不战斗,但是一定要学会跑路。”
“泰拳警告”楚弦的身体如箭矢般瞬间冲向了巨熊,一拳击在其腹部时巨熊才听见楚弦刚刚的话语。
山野响彻震耳的音爆声,然后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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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二在自己房屋中醒来,他望着泪流满面的田熊,紧紧握着他的手,气息微弱地说:“大郎,你是来带着俺去见太一至高神的吗?”
他看见了“死去”的儿子,自然也以为自己“死”了。
田熊看着躺在床上气息奄奄的父亲,失声痛哭,“爹,爹,我错了,对不起。我不该去东山的,让您担心了。”
后悔和庆幸填满了胸腔,田熊从来没如此恨过自己。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咱不是都死了吗,可怜俺自家婆娘,她一个人怎么活啊”说着说着,田二便想起日夜织布的她,满是皱纹的脸也开始悲泣。
“爹,你说什么啊,俺,我没死啊,”田熊不明所以。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妇女也扑了上来,抱着田二就是一顿大哭。
楚弦望着这哭哭啼啼的一家子,默默走出屋外,抬头看着天,心里不知道想着什么。
前世他未突破到破空便急急忙忙地下山,想看看这个神奇的世界。结果与巨熊遭遇,被熊压倒性的狂虐后,逃离时只剩得半条命,支撑不住的他就是被田二所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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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家大郎,可是修炼者哦”那几日楚弦受伤躺在床上,他一次次地听着田二不厌其烦地说着自家大郎。
他见到田二说的时候,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
“数数日子,四天后大郎就要从县城回来了。”大叔扳着指头。
田二唠唠叨叨地对楚弦说着自家大郎的过去,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挂不住。田二纯朴的脸上浮现出自豪,
“大郎,是俺们全村人的念想啊。”
然后迎接他的是儿子在东山失踪的噩耗,连尸体都找不到。
前世他也是这么醒来,接受了真相的他像一座石像,直直望着东山,流到眼泪干涸,嘴巴不停念着,大郎,大郎。
当初若不是有恢复过来的楚弦帮助,田二一家会被村中的豪强吃得一干二净。
现在嘛,大概不会这样了,楚弦饮了一口菜汤,默默想到。
他觉得一切稳如老狗,这才是重生者应有的开局。
“恩人,那楚国真如您所说,潜力巨大么?”田熊问着楚弦,盯着楚弦的脸,目光灼灼。
其乐融融的饭桌上,田熊一直寻找着话题,楚弦也乐得如此。谈着谈着话题就引到了楚国身上。
地域黑无处不在,楚国地处古域南部,对于处在天下之中的晋人来说,楚人,就是南蛮。比起西部的秦,东部的齐鲁燕,晋人更乐于黑楚人。
弱小既是原罪。
弱小既是原罪。
“嗯,晋齐燕鲁秦楚,楚国虽然在六国排名垫底,但那只是表面实力。”楚弦对田熊火热的目光视而不见,自顾自地说,“楚国地广,其南方更是有着不下于晋的源玉山脉,楚国众广,修炼者也仅次于晋。”
可是作为国家力量中坚的修士,至少坐拥天下半壁江山和五千万基础人口的楚国登记在册的修士不过堪堪破十万,乃是六国中最少的。
“肉食者鄙,不能远谋。”不等田熊等人接话,他又说:“如果楚国能够有效的将这些优势转化为国力的话,加之隐居于楚地的修士,北上与晋争霸也未尝不可。”
小看楚国,是要吃大亏的,楚弦想起前世的过往,会心一笑。
望着被他笑容呆住的田二一家,楚弦尴尬地咳嗽一声。
得找个东西遮掩一番样貌才行。
“楚国的潜力无穷,只是庞大的身躯内部有无数的寄生虫,可惜了。”楚弦饮尽菜汤。随后手镯一闪,几块晶莹剔透的源玉便出现在桌上,闪着耀眼的光华,璀璨夺目。
田熊直直望着眼前流光转动的源玉,喉咙滚动,呼吸有点沉重。
楚弦把源玉推给他,“作为今天晚饭的报酬,这些石头能助你突破到破空境,不必推辞。”
给眼前这个颇有潜力的年轻人一点小小的帮助,也算是了了前世的恩。想到这里,楚弦感觉自己的灵魂得到了升华,心里欢呼着愉悦。
难怪二十几年前兴起的重生小说到现在依然经久不衰。
田熊想太一神发誓,他从小到大也未见过如此上等的源玉,他在县城见过质地最好的源玉也不及它的十分之一。至于储物的手镯,他是更是第一次见到。
他也许是从某个地方来的贵族子弟吧,至少比县城的那群少爷小姐强。田熊盯着他的手镯,再联想到他的常人穿不得的锦绣罗袍,舔了舔嘴。
这个县城,还是太小了。田熊想到。
总有一天,他也要成为人上人!望着楚弦,惊为天人的样貌使得田熊内心火热,心思也开始活络起来。
假如我能够跟随着他,说不定未来我还能和他。。。。。。田熊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腹部欲望不断翻涌,几乎要冲上头去。
“叔,嫂,今晚可否容我在此借宿一夜,明早我便离去。”楚弦唤醒了呆滞的田二夫妇,他有些倦了,并没有注意到旁边的田熊所发生的状况。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了,恩人!”田二连忙答应,招呼着田熊一起去打扫房屋。
田熊收了桌上的源玉,深深地看了楚弦一眼,拜而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