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决定了要做这件事之后,我们给平冢老师打了个电话通知一声今晚会很晚回来。然后我又给真白发了条短信,再重复了一遍。
那之后,关于大纲的讨论,我们就进行了两个小时。
因为题材的限制,整篇特点小说的篇幅,就算单独出册,应该不会超过四十五页。同时,因为这个计划只是我们三人在这里暂且拟定的,町田小姐甚至是暂且抛开了编辑的身份,处于完全自愿的在这里陪我们加班。
如果要出特典小说,那么就必须要得到那个总编,还有运营部的部长的点头才行。所以,这里需要一份成熟的企划书。
至于现在这个特典的,七页的内容,能够塞进去多少呢……
也就是一个开头罢了。
所以,大纲就尤为重要。故事要短,要精练,要塞下足够多的东西,情感的表述要到位。特典的构成一般由5-7页的小说内容加1-2页的插画内容构成,之前的完结特典就是大发了一波直人&真唯的糖,所以现在才有这个企划的操作空间。
而开篇,作为起承转合标准结构的起,要如何写的让人想要看下去,透露多少信息,会发生怎样的事情而埋下怎样的伏笔,这些都是现在要决定的事情。
霞之丘诗羽是发自真心的想要做这个企划。所以,她需要町田小姐写出一份站在编辑立场的可行的商业计划书。
这些事情必须现在就决定好,然后,身为插画师的我,要提交一份能够配合那短短七页的内容,让人能够看得下去的插画。
环环相扣。
但是,实际操作起来可没那么简单以及水到渠成。
光是大纲的部分,我们三人就争执了不下一个小时。
“小诗,不管是小说本身也好还是商业企划也好,既然要做最后的真结局,纱由加能够挣脱过去的枷锁都是很重要的!”
“不可能!我才不要写那种大家都好的结局,明明她放弃了自己最爱的人,怎么可能没有伤痕地走下去!”
“可你现在这个方案明显泪点更大,不能让读者有那种成长和放下,带着微笑祝福的爽快感是不行的。”
“我就是擅长写微酸微甜让人哭的小说啦,又怎么样了!再说了,让人哭着祝福有什么不好的,目送纱由加走下去有什么不好的!”
总让我觉得,她或许早就有构思过这个故事。
高中即将结束,面临着未来的事业和生活的抉择,真唯和直人由于学习成绩的差距,不得不分居两地。在这最后的临考的时间里,纱由加不惜放下自己的事业,也要拼了命为直人将学习成绩提起来,让最最喜欢自己的真唯能够再感受到曾经三个人在一起的快乐。
但是,那份代价是纱由加自己会承受撕心裂肺的痛苦。
在最后,直人和真唯考到了同一所大学之中,接着,直人将接力棒交给真唯,让她来帮助这个拼命帮助他们的女孩子。因为直人也已经没有办法,去弥补那些伤痕了。
两人独处,互相诉说起过去的那些小心思,诚挚的爱恋。经历了最后的挣扎之后,纱由加选择了和当初一样的决定——逃避。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哭着逃避,而是,笑着向两人献上了最真心的祝福。那个时候的她的逃避,为两人带去了伤痕,而这一次,她还是两人的好朋友,只是,绝对不会再喜欢上,也绝对不会再爱上直人了。
因为这一次,除了直人之外,真唯也走到了她的心中,成为了她小小世界的住民。而被纱由加祝福的真唯,也向纱由加许下承诺,她一定会照顾好直人的,三人过去的关系宣告崩裂,新的三人关系成型。
“……啊。”
我看了看手机,已经超过了十二点了。末班电车已经没有了,要回去也就只有承受高昂金额的打车费了。
“我们还是别争吵这个了……”
与沉浸在剧情中的我和霞之丘诗羽不同,身为副总编的町田苑子小姐还是要冷静得多。
“现在还是专心思考这七页要怎么写吧,不然时间真的不够了。”
她刚才,在我们稍作休息的几分钟内,到办公室去拿了另一台笔电过来,现在已经打开来,在起草商业计划书了。
这一次,我们的位置变换了。
她坐在霞之丘诗羽的身旁,而我则是单独拎了一根板凳,拿出了随包带着的素描本和铅笔。
“开头果然还是用插叙吧。”
“嗯,把最苦痛的那一段狠狠地写下来。”
“接着,就是微许酸甜中,带着丝丝裂痕的日常。”
“然后,在来临的事件之前——崩碎。”
作为小说家和编辑的战斗,已经开始了。而我,也不能站在原地不动。町田小姐一个人要负责企划书,还要随时监督霞之丘诗羽的写作,做初次的随机校对。
去思考……去思考。
纠结而痛苦的纱由加,是什么样的。
再一次,跟上。
……
“呜……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越过了那么多的时间,却要再度分离?我不接受!我不接受!我最爱的人,我最喜欢的挚友——我所期待的最高的恋爱,怎么能这样?败给现实?”
霞之丘诗羽,发出了小小的哭泣声。她一定是,已经进入了角色了。
我转过头去。
什么啊。不就在这里吗。那个骄傲的人,那个痛苦着的人,那个流着泪的人——
泫然若泣的纱由加,就在这里啊。
***
上午,四点十七分。
霞之丘诗羽,趴在桌子上。町田小姐也困得不成样子,桌子上,摆着功能饮料、红牛、健力宝、咖啡一类提神饮料的瓶瓶罐罐。
三个小时。
七页的特典初稿,加上校对,和商业企划书的拟稿。
她们两人到目前为止的任务基本已经结束了,而接下来,我的战斗才刚开始。这三个小时,我一直在不停地修改纱由加的服装和表情的细节,力求把其中的复杂性还原出来。
有三张稿子。
第一张稿子,是写在特典最前的那部分的插叙,临近情感转折最高.潮时的纱由加的插画,第二张则是看着直人和真唯快乐世界的,那个勉强做出笑脸的纱由加。
第二张还是很简单的,因为并不是第一次画了,虽然之前画的是真唯。而且,这种世界名画,有得是先例可考。
前两张都是插画,黑白页,这第三张则是彩页封面。
第三张也比较好画,是描述最后的结局的,真唯和直人目送纱由加离开的场面。这一张也决定好了,是向着阳光的纱由加的笑脸,和她背后紧紧执起双手的两人。
但第一张,在没有具体成文的情况下,只靠着大纲,要在脑子里事先进行模拟。不仅如此,除了承担悬疑气氛的制造之外,还要起到承前启下的作用,这张插画可谓是重中之重。
所以,难画。
第二张稿子的细节,我已经在这三个小时之内和两人达成了最终方案。而第一张稿子的细节,我和霞之丘诗羽一言一语讨论出了几个关键句。
其一,纱由加还未放下直人。
其二,纱由加认可了真唯。
其三,纱由加没有和直人共度未来的勇气。
“画好了叫我。”
“嗯。”
***
霞之丘诗羽从睡梦之中惊醒了过来。那令人舒服的,笔尖在草纸上摩挲的声音,消失了。
“现在几点了町田小姐……”
“嗯?嗯……”
町田小姐也是刚刚睡醒的样子。
“六点十五。”
““为什么不叫我起来!””
我轻声回了一句,两人马上睁大了眼睛,然后凑到了我的身前。看你们俩困成那样,我怎么下得去手。
“商业计划书很赶吗?”
“这份初稿今天只能就必须得修改完成!截稿期还有两天,必须得以最高的质量去和营业部还有那个老头哪里决战!”
“町田小姐今天还有其他预定的工作,我们剩下的时间不会很多的!”
“呃……”
好吧。恕我没有想到那么多。但是……
“画的怎么样了?”
霞之丘诗羽又问道。我用笔尾指了指桌子上。两人略微窒息的声音,传到了我的耳朵里。放在那里的,一共七张细修过的线稿。
她拿起了线稿,紧紧咬着下嘴唇。
两种不同的衣服和饰物,三种微微调整的表情,在排列组合之中,我将我认为的可以表达出来的七张留下,然后从她给我的三句关键句中进行深化细化。
“羽老师……你……”
我耸了耸肩。若是,身为创作者的热情的话,我也有啊。你都露出了那样的表情了,我还选择回避,会不会太过分了点呢。
“我是不是这时候出去比较好?”
町田小姐,先是和霞之丘诗羽一起看了一遍线稿。接着,她看到霞之丘诗羽的异样,然后马上就坏笑着溜到门边这样问道。
“町田小姐你给我回来啦!”
霞之丘诗羽马上就怒吼道。我伸了个懒腰,然后深深打了个哈切:“你们俩先看吧,我出去买点提神的东西。早饭是待会儿回去吃还是我去便利店给你们带?反正我要吃点东西垫一垫,饿得要死。”
“啊,那我要金枪鱼饭团和绿茶。”
“我要蜜柑果袋果汁和布丁。”
“我说啊,学姐,果袋果汁便利店没有吧,要去超市买吧?”
“啊。这条街走下去有个大型二十四小时超市呢,这个时间他们的便当应该刚好换新的。羽老师干脆多走几步?”
“嗯……也行。”
霞之丘诗羽好像也是个偏甜食的派别。我个人是辣党,但是在长时间工作之后也会想要补充糖分。适量糖分对脑力工作者来说是相当必要的。
“羽老师,那给我追加一下奇异果和香蕉的果蔬沙拉。很好找,一般在沙拉柜台的第二行。”
“嗯,好。”
走出会议室的我,给平冢老师又发了一条信息过去,解释了一下情况,然后让她不要准备我和霞之丘诗羽的早餐。
***
“哦啊……好苦。”
我拿着从星○克买来的小份黑咖啡,小小地唑饮了一口。在国内的时候,想要提神一般都是毛峰。这种在外面十块一杯坐一下午的平淡绿茶,不仅热水泡味道好喝,茶碱也有不错的提神效果。夏天的时候,我还会准备先泡好绿茶,然后放到冰箱里去冷藏一个晚上,第二天那个味道,悠长,赞。
但咖啡这一口,莫大的苦味马上就让我露出了几乎和当时霞之丘诗羽差不多的表情。不过,咖啡因配合口感的提神效果,确实比茶要强。
***
町田小姐从我的手中接过她的食物,然后从钱包里拿出分毫不差的钱,塞到了我的手上。看来,这个人是那个超市的常客呢。
而霞之丘诗羽,看来还在最后的两张稿子中纠结。我把牛奶布丁和果袋果汁放到她的面前,然后换到窗户边的座位上。这样,吃完了之后,打开窗户就能迅速地换气,不让之后使用房间的人感到困扰。
在递给她食物的时候,她似乎是感到有些奇怪,转过头来对着我的脸嗅了嗅味道。
“还好啦,也就是想试试这边的麻婆豆腐是什么味道。”
虽然,我对此不抱有任何期待就是了。那杯咖啡还是被我喝完了,毕竟星爸爸的东西真的是老贵,不想浪费。同时,还让我产生了之后再也不去那里买咖啡的想法。
突然,霞之丘诗羽走到了我的身边,然后拉开了相邻的椅子。
“不想被麻婆味染一身的话,就离我远点哦?”
“反正待会儿回去要洗澡……诶?”
我将袋子打开,便当盒上写着激辛二字。她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我,又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这个激辛麻婆豆腐。
拆开盒子,一股还算不错的香味弥漫起来。
“不伦理君……”
嗯,看来不止我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她也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町田小姐也一副颇有兴趣的目光,看着这边。
怎么说呢。日本的激辛对我们四川人来说,大概只是微辣吧。麻婆豆腐的烫基本在便当里是吃不到了,麻辣则做得十分日式口味。
“哦啊,不伦理君边吃边露出了‘在日本找中国口味是不是搞错了是什么’的表情……”
“你吐槽的时候不要露出‘震惊吃惊居然能吃这么辣’的表情,完全没有说服力了。”
“大早上吃这么油腻这么辣的人才有问题吧?提神也不用到这个程度吧?”
这么说着,她还露出了有些嘲讽的笑容。哦……真是敏锐呢,霞之丘诗羽。既然你要往我脸上A,那就不要怪我了。
“哦,是啊是啊,毕竟大早上吃布丁当早餐容易胖。”
然后,我又被她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