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是退役舰娘？！”
夜空满脸懵逼的看着眼前这个自称舰娘的女孩。
满头油乱的头发胡乱搭在一起，脸上盖着一层一层的灰尘，身上穿着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她战战兢兢握着手里的平底锅，是夜空刚才进门时随手丢到一边的，她把平底锅挡在身体前，身体缩成一团，只微微露出个头来回答夜空的问题。
不过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个女孩并不会对他产生警惕了，因为对于舰娘来说，提督天然就有着让舰娘信服的亲和力，不管是不是自己的提督。
不过是舰娘的话就方便多了，夜空也不用担心他问不出什么了。
“是自行解体舰装的舰娘么？”
“是的，”女孩点了点头。
“那我可以知道，是哪一位前辈呢？”
女孩停顿了一会，最终用十分轻微的声音开口。
“拉菲号驱逐舰……”
仿佛提到这个名字就已经要慌乱起来，拉菲有些害怕的缩了缩头，后面的话收了回去，身体也跟着颤抖了一下。
“拉菲？家里的那位，萨姆纳级的那艘美国……不对！”夜空猛的反应过来。
“你是本森级的那位驱逐舰？！”
“……”
沉默代表着默认，不过听到夜空说出本森级的时候，她的身体还是下意识的动了一下，然后就继续蜷在那里一言不发。
“本森级……”
夜空仔细回忆了一下。
海军学院有很多之前提督的资料，而想要从学院毕业，成为真正的提督，熟读并熟练完整的背诵提督历史也是考核要求的一环，好在提督自出现至今的历史并不算长，有资格占据历史书上版块的提督自然也不会太多，只是那位曾经拥有本森级拉菲的提督恰好占据了一小页的版面，尽管记忆有些模糊，夜空依然可以想起有关于她的一些内容。
是一个女提督，如果夜空没记错的话。
历史书上对于这个女提督的生平来历介绍的十分详尽，以及以很高的分数从学院毕业，成为提督，建造出自己的初始舰娘，也就是拉菲，可对她的下半篇幅的描述却语焉不详，仅仅说她忽然背叛了人类，妄图资助深海，成为深海的间谍，最后被几个提督组成的联合舰队抓回来，审判止后被判处终身监禁，最后在牢中郁郁而终。
最后的处理上又十分详细的列举了提督法案和诸多乱七八糟这个提督违反的法律，以及后续处理，监禁所依照的条例，判决的内容也简洁明了，可偏偏在最重点的地方，也就是这个提督触犯规则的时候究竟做过什么，却采用的是惯用了的春秋笔法，一句背叛人类一笔带过。
这种案例其实并不在少数，提督自出现那天起，就有想要像操控舰娘一样操控深海的想法，可这样的尝试每一次都会给人类社会带来巨大的灾难，才会有了那套限制提督的法律，夜空在读到这一段的时候也层对这些提督们做过的事感兴趣，可是翻阅大量资料后，也只能找到所谓“妄图资助深海，成为深海间谍”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
和他的那张“消极作战”“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的停职方案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了。
舰娘图鉴里，本森级那位拉菲级驱逐舰娘虽然也是萝莉体型，可在图鉴中对她的记录是热心而自信的元气舰娘，永远的相信自己又勇往直前，冲在所有舰娘最前面，可靠而值得信赖的舰娘，就算解体了舰装，选择成为一个普通人生活，现在这种畏畏缩缩邋邋遢遢，拳打脚踢都不敢还手的抱头蹲防的样子，绝对不会是一点点经历能造成的。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拉菲小姐，当时你的提督……是叛……”
“没有！！！”
仿佛要立刻否认什么，拉菲甚至一下子跳了起来，她两只手紧紧握住平底锅，撑起身体，甚至用力向夜空挥舞了一下拳头，可下一刻仿佛想起什么一样，握着的拳头慢慢放开，她有些泄气的瘫坐下来。
“我……我的提督她，她……”
然后是若有若无的抽泣，拉菲再次把锅架在了夜空面前，脸上也重新布满防备之色，不过近乎发泄的一声惊叫明显让她放松了很多，仿佛沉寂很久的性格再次清醒一样，她的语气渐渐自信了起来，说话也不再那么小心翼翼。
“对，对不起，提督先生，”她抽泣了一下，压住声音说道，“这里很危险，很多人在这里进行非常危险的实验，这种实验对我不会造成什么影响，可对于您来说，一旦被发现，您会非常非常非常的危险，所以请您立刻想办法离开这里……”
“……我可以知道是什么危险的实验吗……”
似乎是抗拒了一下，然后拉菲的表情强行冷淡下来。
“对不起，我认为您还是不知道的好。”
“那你呢，还继续留在这里？”
“请不要为我担心，尽管解体了舰装，我也是一个舰娘，这里的实验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
“那你为什么要在这里？联盟不是安排很多地方给退役舰娘生活吗？”
“那些是安排给舰娘们生活的，而我，就是您刚才说的那样，我是‘叛徒’，提督先生。”
拉菲的语气一下子冷了下来，不过随后她呼了一口气，恢复了刚才的陈述语气。
“至于社会别的地方，我始终是驱逐舰的体型，不会生长，甚至连什么时候死都不知道，按照人类的说法，我只是个‘小学生’，既没有足够的体力从事体力工作，也没有在人类世界谋生的能力和技术，之前有提督的时候，我每天只需要学习进攻和战斗的技巧，可抛弃了舰娘的身份，我能找到符合舰娘的工作，只剩下妓女和乞丐而已。”
没等夜空反驳，拉菲仰起头，直视着夜空的眼睛。
“难道会有人不抱任何目的的养活一个永远长不大也不知什么时候会死掉的小女孩么？”
“呃……我想我……”
“对不起，”拉菲低下头，刚才气势慢慢消失，她重新蜷缩起来，那一瞬间的自信仿佛昙花一现，“您可能是个好人，好提督，早几年我遇到您，说不定会重新和您签订灵魂契约，可现在我已经不愿意再相信提督了，更何况是您这样的施舍，我宁肯出去乞讨，或者在这里被这些人做着实验，忍受打骂……”
“您还是快点离开吧，您身边的柜子下面就有一个通风管道，这里是第5层楼，顺着管道往下，爬3层楼后会有一个红色的标记，顺着标记走会出现在一个封闭的仓库，那边的窗户开着，只要小心一点就可以直接跳出去。”
“您是一位很好心很温柔的提督，就算是脏兮兮的拉菲也可以温柔的抱起来，可以见到这样的提督，拉菲心里也是很开心的，言语上冒犯您非常对不起，拉菲希望您今后武运昌隆，一直可以这样温柔下去，请放心，拉菲会承担起打晕保镖的责任，至于理由，很容易就可以编出来的……”
“请不要担心，最多只会带我去多做几次实验而已，这对于身为舰娘的拉菲来说，并不会有什么伤害……”
女孩起身，朝着夜空鞠了一躬，似乎要把他印在脑海一样，随后她慢慢蜷缩起来，呼吸也慢慢变得轻柔，眼神里的光芒慢慢黯淡下来，她再次握住救命稻草一样握着平底锅的锅把，小心翼翼的看着夜空，语气轻的发颤，仿佛要哭出来的声音。
“提，提督……您快走吧……114号不会……会……”
“不会有什么伤害么？”
夜空叹了口气，面对提督，舰娘是不会撒谎的，或者说，她们要撒谎，提督一眼就可以看穿，不过夜空没有说什么，从拉菲手里拿过那个平底锅，然后揉了揉她的头，浓郁的灰尘“簌簌”落了下来，他把拉菲的头发拨开，露出她有些受惊和疑惑的眼神。
也许这是她保护自己的一种方法吧。
舰娘的美貌毋庸置疑，这里也不像有人权的地方，而她这样失去力量的舰娘却只受到拳打脚踢和各种各样的人体实验，想必这个舰娘这么多年下来，都是这么保护自己的，夜空想到这里放下手，努力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半蹲下来，和拉菲的视线保持平行说道。
“我想我那里是可以给你提供一个工作的，相信我，我并不是……”
“对不起……”
“不要着急拒绝，甚至是你曾经的那位提督，我想我也会帮你调查出真相，如果真的是有什么内幕，我想我有这个能力帮她……”
拉菲愣了一下。
夜空甚至看到她的眼睛那一瞬间亮了一下，可立刻黯淡下来。
“对不起，请快点离开吧提督先生，再过一会就会有……？！！！”
拉菲两个眼睛瞬间瞪圆，她满脸震惊的看到夜空不顾她满脸的污垢和灰尘，直接吻在了她的额头上！
“真麻烦。”
夜空吐了一口唾沫，感受了一下，面前这位舰娘的灵魂上，已经和他的灵魂多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他甚至可以通过这丝联系感受到对面舰娘心底的那一抹惶恐和委屈。
“行了，现在你是我的舰娘了，先等在这里，把门关紧，有人来就躲进你说的那个密道里，等我回来叫你出来你再出来。”
夜空站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临走前回了一下头，鼻子皱了皱。
“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真难闻。”
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过了一会，拉菲从愣神中回过神来，她抱着夜空的外套，感受着来自灵魂契约命令的熟悉感觉，眼眶中忽然溢满眼泪。
良久，她才轻轻开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