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某处,风景宜人的巨大峡谷,在这个21世纪中叶的时代,还没有被游客踏平,也算得上是一种奇迹了,空灵是这里唯一的格调。
峡谷中的一处平地上,一座圆形小亭子有些突兀地坐落在这里。
亭中一位老人端坐在软垫上,那一身黑色剑道服宛如死神里的死霸装一样,慢慢地品着手里的茶,像是在等待着谁的来临。
忽然,老人面前似乎有光影一闪而过。
“我等你好久了,茶都泡的没味儿了。”老人有些抱怨地说道。
“我不会向你道歉的,因为我是准时到的。”伴随着声音响起,一个黑发少年突然出现,一身黑色紧身战斗装的装扮仿佛刚从杀戮都市中传送过来,脸上的表情只有淡漠。
“好久不见,云式先生”老人无视了少年的语气不善,正式问候道。
“相信我,如果不是为了她,我根本不想见你。”云式舍去问候直入主题的说道,“给我我要的东西,鸣山一大师。”
看了眼眼前的少年,鸣山一叹息着放下茶杯,手掌向上一翻,一个琉璃色塔状八音盒出现在手上。
“这是她。”鸣山一将八音盒递到了云式面前。
看着八音盒,云式的身体轻轻一颤,抬起手伸轻缓而郑重地接过,不知道是因为手抖还是什么,盒子轻轻颤动了一下。
云式低垂下额头,小心翼翼的把盒子收了起来。
看着少年不复往日的阳光,老人轻轻叹息。
“我讨厌你们的高高在上和惺惺作态,她太傻,才会接手那个任务。但是,虽然她傻,可也不是你们能够利用她的理由。”云式对老人的叹息感到深深的厌恶。
“她在最后的时刻,选择了牺牲自己拯救更多的生命,这是她心存的善念。你也可以选择放下。”鸣山一没有在意云式的针对,反而好言相劝。
“她对这个世界还存有善意,但我没有,从一开始,这个世界就对我没有任何善意,难道我还要像个傻叉一样地去选择做一个正义的伙伴吗?”云式看着鸣山一嘲讽地说道。
“你执念太深,也罢,我们之间的坎是绕不过去的,那就废话不多说了,战吧。”鸣山一叹息着站起了身,而这座亭子也随着他的挥手化为了点点光华四散而去。
无需多言,云式深呼吸一口气,同样站起了身。
突然间,峡谷上空冷不防的爆炸开来,强劲的冲击力带着巨大的能量波动朝着四周扩散,峡谷尽头的瀑布瞬间被切割成了两部分,下部分垂直落下,上部分仿佛摆脱了引力倒流而上,整整过了好几秒,巨大的瀑布才再次倾泻而下,而战斗的序幕......就此拉开。
“水遁,水龙弹。”鸣山先发制人,双手眼花缭乱般的翻飞,瞬间结印,一条巨大的水龙从平静无澜的峡谷底下的湖泊中冲腾而起,巨大的水龙张牙舞爪地冲向云式。
在水龙即将撞上之前,鸣山看到云式仅仅只是抬起了手掌做出了一个阻挡的姿势,然后,一阵强烈的光芒从他的手臂上一闪而逝。
“轰——”
一声巨响传出,水龙支离破碎,化成一片水雾,挡住了两人的视线。
没等水雾消散,就卷起了一阵狂风,驱散了雾气。
出现在鸣山眼前的一幕,是一条覆盖着冰晶般的鳞片的巨大手臂,甚至因为手掌太过巨大,而挡住了云式的半个身体。
“这是什么?似乎在哪里见过?”鸣山略显疑惑地看向云式的手臂,然后一些记忆猛地闪过,他彻底惊了:“你是【噬神师】?弑神一族‘千年一噬’的【噬神师】!”
云式淡漠的脸庞上,早已扯下了伪装的稚嫩,毫无生气的言语宛如死神宣告:“接受死亡吧。”
“原来从一开始隐藏最深的竟然是你这小子。”鸣山真的被震惊了,无奈苦笑:“你们这群老不死,要是这次我命大没死成,你们应该给我增加报酬啦!”
仿佛没有听到鸣山的自言自语,云式右手轻抖,一阵冰粉散出,四散的冰粉没有坠落到地面,反而骤然凝结,化成了一副眼镜形态的面具附着于脸上,宛若化妆舞会上的贵族公子。
随着缓缓闭上的双眼,云式身后升腾起白雾,渐渐浓郁的雾气在某一时刻瞬间聚合。
“哗~”
一片巨大的冰蓝色羽翼出现在云式背后轻轻拍动,只是这羽翼只有左翼,并不是一对,看着有些不协调。脚下四散的冰雾,看似散乱,却又有莫名的规律环绕着双脚缓缓转动。
轻轻吐一口气,云式再次睁开双眼。
这是一双如冰晶般泛着光晕的眼睛,冰色眼眸仿佛只需看上一眼就能让人感到灵魂都会冻结。
“我弑神一族,从‘起源时代’起,便是可以操纵万物的存在。即便如此,我弑神一族依然与万物平等相处,可是你们都做了什么?联合所有的种族抹杀我们?”云式愤恨地看着鸣山,这才是云式对这个世界真正恶意的来源:“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要你们这么对待我们?”
“一切皆有其存在的道理,一切相生相克,这是自然法则,但如果有超过万物,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存在出现时,自然法则便会被打破,为了恢复常理,那个存在势必会消亡。”鸣山一硬顶着暴乱的冰气说道。
“规律?常理?”云式嗤之以鼻,“几千年了?这种东西依旧如此没有道理,今天我就来打破常理,超脱规律。”
“你就真的恨得那么深吗?”鸣山深感无奈道。
“你没有资格说这句话!”云式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死死盯着鸣山,眼神里杀意弥漫。
“落唯依的死,对你触动很大啊。”鸣山今天叹息的次数加起来都快超过过去一年的量了。
“混蛋,她是因为你们才死的,难道你们就没有一点愧疚吗?”云式怒声吼道,话音未落,环绕于脚下的冰粉伴随着“啪”的一声,四散而开,身影顿时消失于原地。
鸣山反应同样不满,在云式消失的瞬间,就脚下一蹬,身体猛的后退,与此同时双手高速结印。
就在鸣山退后的一瞬间,一只巨大的冰爪出现在面前,强劲的力量直接撕扯开了空气,带着千钧之势压迫而下。
“土遁,铁障壁。”鸣山轻喝一声,仅有一人高的赤褐色土墙拔地而起,硬生生地挡住了冰爪的前进之势。
“好快!好强!”
鸣山仅仅来得及震惊一下,那能够抵御电磁炮全力一发的铁障壁,就已经彻底粉碎,而那冰色臂膀也同时消失了。
依式仅仅一瞬间,再度出现在了鸣山的背后,冰爪挥动而下,那连空间都能撕裂的力量要是落在鸣山的身上,大概连尸体都拼不完整了吧?
鸣山躲闪不及,只能牙齿一咬,将刻印在牙齿上的风之刻印启动,这种忍术虽然能量消耗大,而且制作苦难,但却发动极快,快到和思维一般快。
“风遁,超兽风哮”
结印完成,一只巨大的淡蓝色巨兽从鸣山背后突兀出现,冲向云式。
但他知道淡蓝巨兽挡不住云式,所以脚步不停的侧身一转,瞬间闪到了云式背后,猛地一拳砸向云式的脊背。
云式仿佛无视了后背的攻击一般,只顾着挥动冰色臂膀朝着巨兽拍去。
“轰”
巨兽被强大的破坏力瞬间拍散,背后的攻击也如期而至。
突然间,云式背后的冰翼陡然动了起来,朝着鸣山猛力煽去,鸣山措不及防之下,一往无前的拳头,硬生生的偏移位置,与冰翼硬刚在一起。
“砰”
沉闷的声响中,两人倒飞而起,退了几十米才堪堪停下,云式却在停下的一瞬间再度翅膀一挥消失的无影无踪。
兼具了速度与力量于一身的云式,已经占据上风,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鸣山注意力高度凝集,但即便精神力散发到极致,却也没能捕捉到云式的身影,心中泛起了苦涩,这个家伙发飙起来当真是恐怖之极。
别看交手至此对碰的声势并不浩大,但是其中蕴含的力量几乎是每一击都能平掉一座千米高山。
忽然,鸣山感到身后传来一股异常冷冽的气息,令的全身为之一颤,身体本能地向下一沉,只觉得头顶上一股可以粉碎一切的劲风呼啸而过,头皮顿时有些发麻,然后紧接着又是一道冰冷之气从面前冲来。
“臭小子,给我适可而止!”鸣山也是被打出了真火,不再结印,一把古朴的纸折扇出现在手中,“霍”的一声,折扇打开:“晶遁·秘术,秘晶棺。”
纸折扇随着秘术的施展而消失,与此同时,一个能塞下至少十个人的巨大水晶棺椁陡然出现。
透过阳光,全透明的水晶棺椁竖立在峡谷之中,十分显眼,但却无人能够看到这种奇观,而处于棺椁正中央的便是云式,宛如木乃伊一般的被困其中,无法动弹丝毫。
微微皱眉,云式发现不管如何,都无法让自己的身体再动起来。挣扎了很久也没办法挣脱,云式慢慢的冷静了下来,轻轻地吐出积压在胸中的烦闷,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随着云式安静下来,鸣山也缓了一口气,毕竟不再年轻,如此高强度的战斗已经让鸣山伤筋动骨了。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落唯依的死,老夫......”
“疏空劫瞳,十字冰葬。”
冰寒彻骨的声音突然的出现在天地间,打断了鸣山的话。
云式再次睁开双眼,冰色的瞳孔之中缓缓出现了一个不可名状却又十分简单的符号,矛盾怪异的符号上有微不可闻的光芒流转。
随着云式脱口而出的言语,位于云式身前的空间出现了扭曲,一个手掌大小的冰色十字缓缓出现,十字富有规律的顺时针旋转着。
而在十字交叉处正汇集着光芒,突然,十字的四条边中的一条陡然粉碎,十字停止了旋转,而交叉处的光点瞬间变大,化作一条光束以光独有的速度射向水晶棺椁的棺盖,刹那间光束与棺盖相遇。
没有声响,没有激烈的爆炸,只是在相触刹那,棺盖悄无声息地被分解成了尘埃四散而去。
伫立于水晶棺椁前的鸣山,在棺盖粉碎的一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鲜血落在了晶莹剔透的水晶棺上,在阳光照射之下显得格外的绚烂,也格外的寒冷。
秘晶棺并非普通的术,它是由鸣山长年累月灌入扇中的能量而得以瞬发的特殊之术,集合了防御,控制,甚至攻击等所有功能,几乎堪称完美。
其防御的强大程度,甚至能够抵御一发核弹而不损毁分毫,唯一的缺点就是因为长年的能量灌注,导致了术与人之间产生了联系,会造成术毁人损的尴尬局面,这是一种作死的玩法。
“没想到这样的状态下,你还能使用如此恐怖的力量,世界对你恐惧也是有道理的。”
鸣山一手擦着嘴角的鲜血,一手轻拂水晶棺椁,冰凉的气息透过皮肤深入骨髓:“放下吧,在这座城堡里面长眠,直至天荒地老,那时你再出来,重新开始你的人生吧。”
随着话音的响起,水晶棺盖再度出现,原本空荡的洞口再次被填满。
“我绝对......”
“叮......”
忽的,有轻灵的声音响起,云式正要反驳的话语停在了出口之前。
恍惚中,有绝美少女的身影浮现,白皙温润的手拂过云式的脸颊,轻轻地,柔柔的。
“已经没关系了......一直以来有你陪在身边,已经足够了......放下吧。”
云式微微一怔,抿紧了嘴唇,双眼渐渐湿润,眼泪不可遏制地滑落了下来,淌过脸颊滑落入嘴角,苦涩,微咸,有难言的心痛溢满全身。
“到最后你还是对这个世界如此的温柔吗?”
许久,云式嘴角浮起一抹弧度,渐渐轻笑出声,最后放声大笑,笑声十分的爽朗,却又是如此的让人.....心疼。
“我绝对,要让这个世界付出血的代价!”忽然笑声收敛,一个坚定而深沉的宣告响彻峡谷。
就在鸣山愣神的一瞬间,云式身体周围就出现了十几个十字,十字的四条边全部粉碎,光点凝聚成光束四散射向整个秘晶棺。
“啵”
细微的声响中,秘晶棺粉碎成渣,强烈的冲击让鸣山吐血连连。
好在鸣山反应不慢,“啪”的一声双手合十:“晶遁·秘术,碎晶吹雪。”四散破碎的水晶就像是听到了召唤一般,向着云式射去。
“噗,嗞——”
血液喷洒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鸣山看着眼前的一幕难以置信。
他看到的是云式毫无防御的承受了他的全部攻击,数以千计的破碎冰晶透体而过,欲血全身。
是的,云式放弃了防御,连最后的十几个十字冰葬也只不过是虚张声势,为的只是让鸣山出招杀了自己。
“想不到吧?”云式的脸上突然浮现了笑容。
鸣山看着眼前这个全身是血的少年,重重地叹息道:“你这又是何必?”
“因为我有些明白了,明白唯依为什么死了也不后悔。”
“你......”鸣山心生不忍,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大师,你从来没有听过我的真名吧?”云式微笑着看向鸣山,突兀的问道。
“真名?”
“弑神一族都有自己的真名,【弑神】只是一个前缀,就像一个沉重不堪的包袱,永远无法摆脱的责任,弑神一族的族人永远都在为了这个前缀活下去。”云式抹了抹脸上的血迹,转头有些怔怔地看向远方。
“父亲在去世前告诉我,我是弑神一族依氏末裔,所以我的名字也背负了【依之一氏】,从那时起,我便是依氏,我的真名便是依式。”
“弑神·依式?”鸣山有些愕然。
“弑神吗?从今以后,也许就再也没有弑神一族了吧。”依式的脸上泛起一抹莫名的似是解脱的笑。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依式轻声自问道。
“大概是因为不甘心吧,别看我这样年轻,不过是冻住了年龄而已,我已经经历了一百多年的时间,比一般人活得久,也比一般人看的透,却唯独不懂何为爱?直到遇到了唯依,我才知道了什么叫爱,也发现了原来我还有最后一丝善。”
鸣山震惊无语。
“嘿嘿,哈哈哈......”依式仰望着天空,解脱般的笑了。
(从今以后不必再压得喘不过气了啊,可以来陪你了吗?)
阳光穿过依式渐渐透明的身体,缓缓闭上那双令世人恐惧的冰色双瞳,在这一刻如释重负的感觉,只剩下了那丝留在记忆最深处的痕迹。
那一刹那,仿佛连灵魂也走向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