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的雨,就算是一个人拿着这样一柄伞都会被浇得湿透,更逞论现在,顾言是坐在轮椅上,一个人就占据了一个巨大的空间?
伸手摸了一把脸上的水,把挡在自己头顶的雨伞坚定的向后推过去,扭头看着身后已经完全被淋的湿透的女孩,顾言忽然感觉到心里挺不舒服的。
虽然妮可口口声声说是要向顾言借雨具回家,但是实际上这个家伙在发现雨伞只能勉强护住一个人之后,就毫不犹豫地把雨伞全部挡在了顾言的头顶上,自己则完全没有防备的淋在了暴雨中,然后推着顾言艰难的一边淋雨一边慢慢前进——在这种程度的大雨下,矢泽妮可瞬间就被浇的浑身湿透了。
而察觉到这一点之后,顾言也毫不犹豫的立刻把雨伞全部推回了妮可头上,任凭大雨在自己把自己浇了个湿透——更难受的是,顾言的轮椅坐垫是一个小小的凹坑,这样可以让顾言坐得更舒服,但是此时进了水之后凹坑变成了水洼,顾言的屁股完全泡在了水里,感觉菊部地区温度骤降......
然后,就在顾言认真思考“洗干净屁股”这句话的具体含义的时候,忽然头上一静,原本正在不断暴锤自己头顶的雨滴瞬间消失,顾言下意识的转过头去,正好对上了妮可认真的眼神。
“池早先生,这是你的雨伞......”
在矢泽妮可的想法中,病人无疑是需要得到特殊照顾的,再说了这原本就是顾言的伞,怎么可以让伞主人淋雨而自己躲雨呢?
但是同样,在顾言看来,男性照顾女性,成年庇佑未成年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所以顾言又重新把伞推了回去,然后,在你来我往的推让中,两个淋在暴雨里的人离开已经关门的便利店还没来得及走出去多远,就都变成了落汤鸡......
“噗......算了吧,池早先生,还是算了吧,我们就不要把伞推来推去的了,都已经湿透了......”
终于,在顾言再次把伞坚定地推到矢泽妮可的头上之后,妮可忽然扑哧笑了一声,原本顺着脸颊流下的雨水被喷出了一点,洒在了顾言的头上,然后快速的和雨水融为了一体。
在听到妮可的话之后,顾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伸出一只手伸手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然后看了看似乎又有些变大的雨,俏皮的对着妮可眨了眨眼睛——只不过由于雨太大,顾言并不确定妮可看到了没。
确实不用再推来推去了,两个人都已经彻底湿透了......
“也是呢,不过既然都已经湿透了,那么伞谁打都已经不重要了——你看,你还要推着我走路,要是雨水流进眼睛看不清路摔到我多不好,对吧?所以挡着你就好,现在呢,妮可你就行行好大发慈悲快点送我回家吧,不然我会冻死的。”
一边说着,顾言一边故意打了一个十分夸张的冷战,妮可被顾言的夸张行为逗得笑了出来,终于也不再坚持,开始小心的推着顾言慢慢走了起来,不过趁顾言不注意的时候,妮可还是悄悄把伞往前推了推,正好可以遮盖住自己的头和顾言的头。
至于自己的后背和池早先生的双腿....淋着吧,死不了人。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变成了漆黑一片,路边的路灯早早地就已经亮起,明亮的灯光透过雨幕顽强的照亮着路面,路面上积存着的排水系统一时来不及排走的大量雨水则反射着灯光,看起来倒也算得上几分景色。
路面虽然不算滑,但是妮可推着顾言依旧不敢走太快,两人基本就是以雨中散步的速度在前进,雨滴打在雨伞上发出了激烈的啪啪声。
走了一会儿之后,妮可忽然伸手戳了戳顾言的后背,在顾言转过头来之后,妮可迟疑了一下,看着顾言满是雨水的脸在路灯下闪闪发光,然后还是张开了嘴。
“虽然这样有些冒昧,不过...池早先生是怎样受伤的呢?啊,当然,如果您觉得有些冒犯完全可以不说的......”
单纯的走路无疑有些无聊,而聊天就不失为一个打发时间的绝佳方式,只不过妮可的忽然发问显然让顾言楞了一下。
“啊?”
顾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自己要是说被狗撞得不知道她信不信?
不过顾言的发呆在妮可看来显然就是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所以妮可很快就试图转移话题,然而顾言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照实说。
“啊?白...白狗?很大么?”
“对啊,很大的一只白狗,我都觉得那不是地球物种了。”
“大狗啊,真是不幸呢......不过,说起来,池早先生,我曾经也想养一只小狗来着呢......”
出乎意料的,妮可竟然丝毫没有怀疑顾言所说的话的真实性,反而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认同了顾言,这让顾言莫名的有些感动——连自己都快不相信自己是被狗撞得了,现在终于有人相信自己了......
之后,一边慢悠悠的“雨中漫步”,一边边走边聊,两个人开始慢慢的话多起来,从最开始的拘谨也慢慢放开来,刚刚成为老师预备役的顾言自然想要多从妮可这里获得一些学生们意见,而妮可虽然因为家境原因也算得上是独立,但却依旧对真正大人的世界感到好奇,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一时间顾言和矢泽妮可似乎都忘记了正在兜头淋下的大雨。
当然,两个人聊得是正经的大人的世界,不是之前那个无遮型空手道寝技男女对战实战演练......
在聊天中,顾言得知妮可是趁着假期出来打工的,今天出门匆忙没有看天气预告,自然也忘了带伞,而妮可在得知顾言是一名律师之后很是羡慕了一番,随后又得知顾言转行去做老师了,还颇为兴奋地表示以后能不能有学习上的问题就去请教顾言,不过顾言也颇为谦虚的表示自己也仅仅对法律一知半解罢了。
嗯...倒也不算是谦虚。
聊天中,时间很快不知不觉就过去了,虽然两个人走得很慢,但还是终于来到了顾言律师事务所的楼下。
大概是因为天气原因,此时楼下的便利店也早早而关门了,黑漆漆的没有一丝灯光,只有路灯还在尽职尽责的照着路面,妮可推着顾言冲进便利店一旁通往二楼的楼道,然后两个人就开始躲在楼道里狼狈的拧着衣服上的水。
大概是因为雨实在太大的原因,顾言注意到妮可原本把头发扎在后面束成了一束马尾,但是现在束着马尾的皮筋被雨冲走了,妮可长长的头发狼狈的黏在背后散成了一团——一阵冷风忽然吹进楼道,两个人一起打了个哆嗦,然后看着彼此狼狈的样子忽然就笑了起来。
顾言是真的开心——从穿越到现在这么久了,顾言虽然表面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但是压力这种东西总还是存在的——没有人能够在一觉醒来之后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然后立刻就能心安理得生活下去的。
只不过,平时顾言总是在压抑着这些压力,顾言没有倾诉的对象,虽然有毛利小五郎这样一名“朋友”,但实际上顾言什么都不能说——因为毛利小五郎说到底是池早要嗣的朋友,而不是自己的朋友。
直到今天。
面对对于自己来说完全算得上是“陌生人”的矢泽妮可,顾言可以肆无忌惮的聊天,这些天积攒的压力随着天南海北的胡扯全部释放了出去,然后被雨水冲刷走,顾言是真的轻松了。
而同样的,对于矢泽妮可来说,今天也是真的开心。
妮可的家境并不算得上是出色——或者说,对于拥有着四个孩子的妮可家来说,生活是一件比较辛苦的事情。
虽然因为家庭的原因很早就懂事了,但是实际上,妮可的内心始终有着一丝淡淡的自卑——也正是因为这丝自卑,妮可从不会邀请同学去自己家里。
假期对于妮可来说,大概就意味着打工——同龄女孩子在逛街的时候,妮可在打工;同龄女孩子一起坐在糕点店里的时候,妮可在打工;同龄女孩子在羞涩的思考该如何对心仪的男孩子表白的时候,妮可还是在打工。
尽管父母从没有要求过妮可承担太多,但是作为家里的长女,妮可总是很自觉地背负起一部分责任——而自己所承担的这些,妮可却只能默默地独自一人承担,不会对父母诉说以免他们担忧,更不会对弟弟妹妹诉说。
而今天淋的这场酣畅淋漓的雨,以及雨中肆无忌惮的聊天,让妮可原本积攒的压力瞬间清除一空,虽然被雨水淋得湿透,但是整个人却仿佛都轻盈了许多。
两个同样释放了压力的家伙就在楼道里面互相看着笑得乐不可支,然后忽然一阵风吹进来,两个人又一起打了个哆嗦。
“啊,妮可,要不你上楼去我家洗个澡换件衣服吧,我看你都湿透了,这么回去一定会着凉的。”
被冷风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顾言下意识的搓了搓手臂,不经脑子的随后说出了这样一句话——然后在话说出口之后,顾言忽然就反应过来了......
自己这是...脑子淋雨淋的进水了?
夜黑风高,大雨倾盆,孤男寡女,自己邀请一个未成年女孩去自己的家里换衣服......嗯...似乎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了不让来着?
不过,很显然妮可是不会同意的,毕竟......
“嗯...那可真是谢谢啦,大叔,麻烦了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