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启城天气寒冷。
墙缝中的残余绿色渐渐复苏,这是没有死在冷冽东风的种子,春天到了,它就会发芽。
只要没有死去的,总会有复苏的机会。
林子夕默默想,他不再看窗外的景色,而是关上窗户,隔去仍旧呼啸的寒风,欣赏不过三十年就重新复苏的这座城市。
是的,三十年前,这个城市还不叫启城,占地也远远比现在大。
那个时候的这个地方是诸世的五座大型都市之一,每天都有数以百万、千万的流动人口,难以计算的金钱如流水般流进流出,各种大型的建筑密密麻麻耸立在这个城市中,每到夜晚,这里都是一片灯红酒绿。
即使是帝都来到这里的人,都会为这个伟大的城市震惊!
而有地位的大人物们,则会坐在高处不胜寒的位置,品尝来自某个酒庄最为纯净的红酒,透过冰块与玻璃看到自己手握的权力,并且欣赏这个诸世只有五座的超大型城市,谈笑间制定某个可能会影响诸世的计划或者是通过某项企划。
那个时候,这里叫做魔都。
只不过一件事情发生,让整个诸世为之震惊,也让魔都从此只能出现在课本上,或者是人们的记忆里。
神的陨落,史上称为“魔都王权事件”的发生,让一切都变了。
如今的启城只不过因为建立在曾经的魔都废墟上,而有点小名气,远不能与曾经的那座城市相比。
“子夕,下来吃饭!”
屋外一个声音突然传来,打断林子夕的思绪,他听着这个有些稚气的声音,不知为何迟疑起来。
而屋外传来那个声音以后,就再也没有其他话传来,林子夕只听到自己安稳的呼吸声。
这个安静的房间陷入久久的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啪嗒啪嗒”的声音,那是棉质拖鞋踏过木质楼梯的声响。
有人踩着小碎步从楼下走上来。
林子夕静静听着,这样想。
果然片刻后,木质门被一只脚猛然踢开,接着门在动能的推动下撞到墙壁上,动能转化为势能,结果就是发出有点轰动的响声。
“我叫了你多少次,你怎么不回我?难道是不想吃饭了么?”
来人气势汹汹,小小的年纪却有着一头不符合年纪的及腰长发,呵斥间黑色的长发流动,光华流转。
“我叫林子夕么?”
林子夕有些尴尬道,这个时候他才确定这个名字是自己的。
“哦对,我忘了你失忆了,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得。”小女孩大眼睛眨巴眨巴,随即转了转,“也对,其实你本来就不叫林子夕的。”
“那我叫什么?”
林子夕淡淡道。
“威廉三世!”
小女孩很有气势地说道,俨然一副你真的就是威廉三世的样子,我是为你好。
“……”
林子夕记得自己告诉过她很多次关于自己的事情,但貌似这个小孩子有着符合她年纪的脑容量,或者简称为像鱼一样只有七秒钟的记忆。
“我只是失忆了,而不是智商出了问题。”
林子夕很认真地说,倒没有任何不悦的情绪,他还知道所谓的威廉三世是现在热播的动漫里面的主人公。
这个有着正宗主角模版的主人公除了有无敌的外挂外,也有着很多真心的伙伴等等一系列主角必备物。
而除去这些与自已完全不符合的设定外,这个主人公还有跟现在林子夕一样的处境,那就是他的过去是一片空白,故事开始的时候,他也是失忆的。
“好吧。”
小女孩似乎有些失望,坐在床上的她百无聊赖地摇晃着棉质长筒袜包裹的小细腿,似乎在考虑怎么才能让这个失忆人士相信自己就是为威廉三世。
林子夕坐在椅子上,无神的目光随着小细腿的摇晃而摇晃,瞳中倒映出一片绚烂的花朵,在想着自己有没有可能真的叫威廉三世。
“对了,你的笔记本呢?”
小女孩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乎是担心林子夕记不起来是什么东西,有些着急地问道,“就是你带来的那个破烂的笔记本,你看看那个本子上到底是不是林子夕,或者当初你看错了呢,其实叫做威廉三世?”
她手舞足蹈的样子,让林子夕有些担心下一刻她就会不小心失足跌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那样肯定会很疼吧。
林子夕想着那个场景,莫名觉得自己有些残忍。
然后下一刻他就为自己好好收藏笔记本舒了一口气。
他当然记得小女孩口中的笔记本,那是他唯一能够找到自己过去的机会,不容有失。
但是这样直接说好像有些不客气,代表他不信任周子玉,于是林子夕踌躇片刻,组织好自己的语言才开口。
“嗯,我记得那个笔记本,周老师让我好好保管好,虽然有些破烂,但还是我找回过去的线索,所以我收藏好了,你别担心。”
其实所谓的“有些破烂”还是保守说法,事实上笔记本只有封面的字迹完整,其他地方不知道破了多少,字迹也模糊不清,很难看清到底是什么字。
“唔。”
碰了个软钉子,小女孩似乎有些不开心,但她也不是那种骄傲的公主性格,只能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对了,我刚才叫你你怎么不回我。”
“声音有点小,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叫我。”
林子夕轻声道。
“那你是不是还记得我叫什么?”
“周小萌。”
林子夕信心满满道,这个问题他早就熟记心中,不仅仅是周小萌跟周子玉,就连周晓萌和欧阳倾的名字他也记得。
就像他说的那样,他只是失去了过往的记忆,而不是智商出问题,这两者是截然不同的。
“那……”
就在周小萌想再说什么的时候,楼梯上又传来“啪嗒啪嗒”的声音,随后一个声音带着少许怒气传来。
“周二萌你在干嘛?让你叫人吃饭你连自己都找不到了是不?”
周小萌哼了一声,有些奶声奶气道,“谁叫周二萌,我叫周小萌,你连自己妹妹的名字都记不得是不是?别人听你说一不注意,还以为你在叫你家哈士奇呢!”
“……”
林子夕好险没笑出声来,强忍笑意,脸色一时间有些不正常,但是一心怼自己姐姐的小女孩没有注意到。
“哼,那你可以自己跟爸爸妈妈说,让他们帮你改名字。”
来人也进入房间里,林子夕知道这就是周晓萌,周小萌的姐姐。
除了齐肩短发与周小萌不同外,少女更像是周小萌的放大版,连语气也与周小萌相仿,她看了一眼自觉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林子夕,毫不客气地回怼起来。
确实是,姐姐叫周晓萌,妹妹叫周小萌,这叫别人怎么称呼她们,不得不说周子玉跟欧阳倾真是对有意思的夫妻啊。
……生孩子如果不是为了玩,那将毫无意义?
林子夕脑回路丝毫不慢,转眼间就对这两个名字评论起来。
“那下次我就叫你大萌!”
周小萌赌气似地叫道,然后若有若无地看了眼自己姐姐的某个地方,天真可爱道,“虽然某个地方是飞机场。”
周晓萌瞥了眼眼观鼻鼻观心的林子夕,狠狠瞪了眼自己的妹妹。
她终归是个女孩子,虽然对这方面很在意,却不愿意在不熟悉的男生面前争论。
周小萌却丝毫不怂地回瞪起来,大大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姐姐,奶声奶气地哼着自己改编的歌曲,“啊~,大萌,为何你却这么小~”
火上浇油!
这么评论后的林子夕没有继续呆在这个被黑暗的气场笼罩的房间,轻声轻步地出了门,下了楼梯,向周子玉夫妻问好,然后听着房间里传来的喊叫声,内心却没有丝毫动摇。
透过窗外可以看到仍旧被重重衣服包裹的身体,还有缩着头在大衣的人们吐出的白色雾气。
启城依旧被笼罩在凛冬余威中。
这是他有记忆的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