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几缕碎金透过雕花窗棂的缝隙,投射在床头,那深陷于数层鹅绒软垫的人形,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筋骨随意扭成各种任性的模样,那是慵懒放松到极致的姿态。
这一觉真是难得的享受,骑士缓缓启目,饶有兴致地观察卧室的顶梁结构,自从诸王纷争之刻,他就再也没有什么偷得浮生半日闲的雅致,奔波辛苦的劳累,成为了主旋律,如今樊笼脱困,尼禄倒是难得干了一件好事。
巨大而厚实的墙体,采用了连列小券,附近同心多层小圆券,以减少沉重感,这明显属于古罗马建筑风格,仔细观察之下,倒是别有一番味道。
不过,当骑士左侧伸展的指掌传来娇嫩如花瓣的触觉时,那慵懒而充斥着浓重起床气的烦闷之音,让他顿时心脏骤停,脸上的笑容僵滞,脖颈艰难地转动。
而流露出复杂与哀叹的眼眸内,倒映出那如同懒猫一般蜷缩在自己怀中,小脸娇憨地蹭着他胸口的罗马之花。
绞尽脑汁的思索,以及对记忆追根究底的拼凑,再加上附件痕迹的观察,楚弦歌总算确认:虽然同床共枕,但衣着完整,并没有发生某些不可描述的内幕。
这种事有一次就好,自己是来躲避麻烦,而不是来自找麻烦的!楚弦歌砰砰直跳的心脏,逐渐归于平缓搏动,眼前不由浮现出某个高傲认真的紫发女性身影。
“喂!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郁闷之余,心中凝结的恶气,逐渐化作不怀好意的行动,赤红色的焰光在骑士指掌间浮现。
睡梦中,某个立于罗马竞技场上尽情享受民众欢呼的暴君,睥睨地望着脚下一只被徒手绞断脖子的雄狮,准备夸耀自己功绩之时,浩大的观众席,猛然化为火海,种种扭曲的人形,在烈焰中被焚烧成灰,恐怖的场景,一如那年燃烧了半个罗马城的恐怖大火。
“烫!烫!烫!烫!”被映染成橘红色的小脸,传来炽烈的痛楚,尼禄猛然惊醒,心有余悸的缩到角落,警惕地环顾四周,最终眼眸触及一侧那搓手怪笑的混蛋,惊魂稍定之后,眸中涌现狂怒的色彩,贝齿咯吱吱作响,雌狮嘶吼一声,将猎物扑倒。
“我去!你属狗的,别动嘴啊!算了…手送你了,咱们不咬脸成吗?让人看见了不好…”楚弦歌最终放弃抵抗,任凭挂在自己身上,四处啃咬的野猫发泄,留下两道口水印和细碎齿痕的脸颊,抽搐不止,无神的眼眸和门外两名前来俯视洗漱的侍女对接。
半个小时后,骑士默默望着从试衣间中款款走来的罗马之花,再度推翻了自己之前的恶意揣测。
她绝对不是什么野猫,这货绝对属狗,脸色说变就变,那举止典雅大方,脸上洋溢和煦微笑的暴君,几乎未曾留下丝毫之前疯狂失态的痕迹。
虽然在故意上当之前,他就已经明白尼禄这货拐带自己,绝对是挖了深坑等人来跳,但骑士也早有打算,虚与委蛇一段时间,就悄悄跑路,两全其美
“你怎么穿起这身了?”楚弦歌微微皱眉,眼前的装束,让他升腾起某种不好的预感,坑的话,他是可以接受,见招拆招就是了,但可千万别是无解的马里亚纳海沟!
顿时,楚弦歌闻言双目无神,眼眸空洞而恍惚,他绝对没有想到自己刚从深坑中跳出来,就砸进了另一个马里亚纳海沟。
万一自己以后从良了,准备结婚生子,自己的妻子儿女会怎么看他,毕竟结过一次婚的人,可就不再保值了。
这里一刻也不能呆了!楚弦歌当即下了决心,缓缓摸向门窗,准备立即跑路。
不料当推开窗户的刹那,狂风灌入衣襟,吹起室内的窗帘和裙摆,骑士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身在高塔之上,而下方鳞次栉比的石质结构房屋,到处充斥着浓重的古典罗马风格。那是现代意大利半岛上,从未有过的痕迹!
当发现几只盘旋飞舞的狮鹫骑兵和驯服双足飞龙,环视警戒城内,楚弦歌这才彻底死心,自己居然被诱拐到另一个世界、或者大范围空间结界中!
尼禄望着骑士那茫然哀怨的脸色,洋洋得意地抬起下巴,跳上床榻,微微垫着脚尖,展示自己一米身材的伟岸高大:“亲王殿下,你就从了余吧,这片土地,已经被罗马的光辉照亮,异乡人只能瞻仰这种璀璨和伟大,任何想要反抗的暴徒,都将承受朱庇特(宙斯)的怒火!”
“火?那要看谁烧谁了!区区一个奥林匹斯的老种马…等等!我的魔力!”骑士恼怒之下,调动全身魔力,准备招引附近的火元素,以展示自己曾经弑神的强悍。
不料,体内浩瀚磅礴的魔力,居然如潮水一般弥散无形,似乎被虚空中某个恐怖的存在生生吞噬,连引以为傲的神谕之书、不朽圣杯,乃至人理之剑,都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尼禄唇角轻扬,俏脸上流露出幸灾乐祸的诡笑:“忘了告诉你,进入这片领域的外来者,实力越强,所承受的限制和反弹越可怕,余初到这里的时候,大概有三个月的虚弱期,也就比普通人强上些许…”
楚弦歌猛然想起,自己形成的魔力潮汐,最多也就比雷神索尔稍逊几筹,那近似于神的顶尖力量引起的反弹,会严重到什么程度,骑士目前不得而知。
“殿下,时间差不多了,神祖正在大殿召集诸位皇族后嗣…”门外那一身戎装的传令者,苦笑着看了看日头,转身向胡闹的两人催促。
那身着白色束身衣,橘红色长发披肩的丰满女性,歉意地望着局促不安的骑士,将罗马风格的白色托加长袍摆正摊开:“适应这个世界法则,需要一定的缓冲时期,我想您待在罗马王宫,比任何区域都更加安全,那么需要我们服侍吗?”
面对这曾经领导不列颠独立,抵抗罗马暴政的胜利女王,楚弦歌虽然有些不解为何她会身在敌营,但更多的情绪却是身为后世圆桌骑士的复杂和目前处境的尴尬。
好在,这位善解人意的大姐姐,主动演示罗马托加长袍的穿戴方式,给了楚弦歌能够自我处理的台阶。
一切就绪,路途几经转折,最终在卫兵的瞩目下,楚弦歌认命般地和尼禄交臂前行,一步步踏上大理石台阶,走进缓缓打开宫门的偏殿。
望着席位上一众粗糙的大叔脸,表情各异,骑士微微叹息,自己居然会有面见女方家长的一天,而且不是一两个,是一群!基本上罗马帝国出名的皇帝,都集结在此!而高坐于正中的魁梧身躯,传来浓重的压迫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