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空荡荡的的京城之中,傅剑寒在前,姬无双在后,两人一直沉默着。
从皇宫里出来之后,就一直这样。
“姐姐,你知道么.........”傅剑寒有些受不了这种气氛了,同时有些话压在心底,他感觉很难受,而唯一可以倾听的对象,可能只有身旁的夜叉姐姐了,“我骗了未明,他已经没有兄弟了,从走出皇宫的那一刻开始,我也........割舍了和他的一切了。”
姬无双楞了一下,她看着身旁那个从来不会悲伤的青年露出的悲伤的情绪,沉默不言。
“杨大哥.........已经死了。”傅剑寒深深的呼了口气,看着宵禁时刻空荡荡的街道,轻声的说着,就像害怕自己声音稍大一些,就传到了远在数里之外的东方未明耳中,“他死的时候,很平静.........是厂公动的手,即使在登基前我就通知了他让他赶紧逃跑,但是他还是在大漠被锦衣卫找到了。”
“任剑南也不会再出现在未明面前了。”傅剑寒的声音很小,伴随着呼啸的风声,听起来就像压着哭腔一样,他从腰间解下墨葫芦,将它翻成底朝天的样子,轻轻地摩挲着上面一个小小的“云”字,“忘忧七贤中,唯独死了仙音姐姐,还是被未明失手错杀的,但是有些事,发生了就不可能改变了。”
“那曲百鸟朝凤,任剑南没等练会,这世上唯一一个能听懂那曲的人就消失了。”傅剑寒的脸色黯淡下来,“剑南兄两年前立下死誓,此后半生,以剑为伴,活在剑冢之中,打算与剑共葬一墓了。”
“我也.........”傅剑寒微微叹了口气,摩挲着腰间的无名剑,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你呢,怎么不说下去?”姬无双看着傅剑寒,轻声问。
“我么?”傅剑寒无奈的笑了笑,看着夜叉,“姐姐,你知道为什么我说杨大哥死的很平静么?”
姬无双不傻,相反她聪明绝顶,所以马上明白过来,“他是........故意求死。”
“准确的来说,是成全厂公。”傅剑寒轻轻的摇了摇头,“我不恨陈崇英,每个人都站在每个人的立场上,陈公公想要让未明成为真正的皇帝,所以只能这么做,而我,也是同样的道理。”
“为什么?”夜叉看着傅剑寒。
“因为他不够狠,太过柔软,这样的人,是当不久皇帝的,但是他武功高强,身负绝世毒功,百毒不侵,一但他成了昏君,这个天下就完蛋了。”傅剑寒无奈的摇了摇头,“所以,只能这么做。”
“为什么非要去圣堂?”夜叉突然停住脚步,她看着傅剑寒,“还想要我跟你一起去?”
“离开这个世界而已。”傅剑寒轻轻地笑了笑,“这世上,最后能触动东方未明的柔软之处的人,厂公都开始在背后处理了,而我就要抢在他前面,赶紧保住自己,保住你。”
“你就一点都不恨么?”夜叉看着傅剑寒苦涩的笑容,出声问。
“姐姐,你说我能不恨么?”傅剑寒无奈的叹息,“但是恨有什么用,我去杀掉未明么?我做不到啊;我去杀掉陈崇英么,这个我倒是能做到,但是之后谁来辅佐未明,这天下凭现在的他,他理不清,也治不好。”
“那么最后你做了什么?”夜叉看着此刻垂头丧气的傅剑寒,不知为何心头突然涌起无名火。
“我能做的,就是保住你,保住自己而已。”傅剑寒将墨葫芦举起,仰头将一大口浓烈的即墨老酒灌到喉咙里。
“这样对你来说就够了么?”夜叉看着傅剑寒,语气如同质问。
眼前这个消沉的青年仿佛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那个傅剑寒总是意气风发,心胸豁达开朗,与此刻这个仿佛受伤的独狼一般独自舔舐伤口的傅剑寒不是同一个人。
“够了,或许,之前觉得不够,但是到了现在,我能做到的,真的就只有这些了。”傅剑寒转身走向京城外,“走吧,夜叉姐姐。”
“为什么你从来不问我愿不愿意去圣堂?”夜叉看着傅剑寒的背影,停留在原地,没有动。
“那么夜叉姐姐,你愿意跟我去么?”傅剑寒转头看着夜叉。
“我要是不去呢?”夜叉将这个问题抛给了傅剑寒。
傅剑寒楞了一下,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样,但是他又马上得出了结论。
“如果姐姐不愿意去的话,我就自己一个人离开吧。”傅剑寒轻轻的笑了起来,吐出一口混杂着浓烈的酒气的热气,看着白雾缓缓消散在空气中,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我一个人去。”
夜叉楞了一下,她看着此刻傅剑寒轻轻摩挲着那柄无名剑的刀柄,突然想到了之前傅剑寒说的一句话。
【够了,或许,之前觉得不够,但是到了现在,我能做到的,真的就只有这些了】
他无父无母,没有师门,没有伴侣,朋友不少,但是都是那种能拿起,也能放下的朋友,能称为兄弟的只有三人,一个已死的杨云,一个登基称帝的东方未明,还有一个两年前立誓不再走出剑冢的任剑南。
他等了三年时间,等到东方未明对自己的兴趣慢慢的消失,同时等来了这些结局。
刚到嘴边冲动的话语被夜叉咽了回去。
她了解这个男人,就像他也了解自己一样,即使知道自己说的是气话,他也不会做出任何挽留,绝对不会。
他已经做到自己能做到的一切了。
他保护他自己没问题,整个东厂倾巢而出都不一定能拿下他傅剑寒,但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他喜欢的女人,他选择了忍,但是忍到现在,眼见一切都成了定局..........
自己一但拒绝的话语说出口,就等于否定了傅剑寒三年以来的苦苦坚持和内心的挣扎,他为自己承受了这么多,但是三年以来,自己为他做了什么吗?
拿着杨云的遗物去帮他到京城里打一壶酒?
陪他说说话?
简直笑话,自己就像个花瓶一样,傻傻的看着这个男人装出来的洒脱和笑容,还不自知身旁的人心上早已伤痕累累。
他明明可以选择三年前就独自离开。
不用承受着一切,还是曾经的那个逍遥酒剑。
但是现在的他已经醉了。
逍遥酒剑已经逍遥不起来了。
他醉了,所以才悟出了那套自己如何都学不会的醉剑。
心不醉,人醉了只会胡乱舞剑而已。
酒液麻痹了他的心。
用来承受煎熬。
只为了自己。
为了姬无双。
“我跟你走!”姬无双快步跑到傅剑寒身前,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嗯,那么就走吧。”傅剑寒轻轻的拍了拍姬无双的肩膀,示意她松开自己。
“等等,让我抱你一会。”姬无双把头埋在傅剑寒的脖颈处,轻轻的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混杂着酒气,带着男人的阳刚,让夜叉感觉有些头晕。
“这三年,真的........对不起,对不起。”姬无双抬起头向后仰,看着傅剑寒的脸,“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能为你做。”
“
“这是我自己选择的不是么?”傅剑寒轻轻的摇了摇头,“夜叉姐姐你不用........唔.........”
傅剑寒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堵住了。
夜叉已经将自己的嘴唇印在了他的嘴唇上,堵住了那想要拒绝自己道歉的话语。
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陪你去另一个世界走一遭又能怎样。
这份恩情是难以偿还的。
所以我需要很多时间。
和你在一起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