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生来都有着与众不同的力量!而将这份力量奉献给祖国和人民将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少年挤在人群中,和身边的人们一起望向广场中央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台上那个宏伟的身影,那是牧歌城百年来出现的第三位英雄,据传即将升为准将的公国上尉内尔德·沙格洛克。
“……我们披荆斩棘,我们战无不胜!我们的英雄一代又一代地涌现在战场上,为了国家和荣耀挥洒他们的汗和血!……”
铿锵有力的话语敲打着少年的耳膜,仿佛有着什么东西压抑在心中让他胸口有些发闷。他不经意地看向四周,看到的是一张张或熟悉或不熟悉的,但都涌现着激动神色的面庞。每个人的眼神里都饱含着崇拜和期待,仿佛一个个虔诚的信徒对自己挚爱的父神献上祈祷。
少年转回头看向高台上激昂慷慨地演说着,看起来高大坚毅的男人。他突然心血来潮,闭上双眼想象了一下从那位大人物的身后看着这整个场面,看着激动的人群。仅仅是一瞬的想象,就让他浑身一阵颤栗。
“……为了伟大的王!为了阿卡斯公国的荣耀!”
少年随着人群呼喊,真实和想象的场景在他的脑中不断交织,最终凝成一个念头——
我要站在那个位置。
小小的梦想就这样扎根在少年心中。
然而嘛,梦想什么的更多的时候也是想想就好了。对少年来说依然还很新鲜的世界,每时每刻都在刷新着他的视野。也许不知某个时刻,又会有新的梦想在他的心里萌发。
只是唯有那时的景象,过了好久还会在某个他百无聊赖的时刻,忽然从模糊的记忆里翻涌上来,让他好一阵激动和感慨。
“站起来!”
面前比他高出半头,身材结实的中年人朝他吼道。这大概是少年这些天听到最多的一句话了。
他艰难地翻身站起来,双手握紧练习用的木棒。少年瘦弱的手臂上零星有着几块淤青,头发上沾染了不少尘土,手里的木棒也随着他的喘息微微颤抖。即便汗水渗进眼角,少年也不敢放松手里的武器去擦一把,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中年男人——和他手里与自己手里一样款式的练习用棍棒。
强忍住身体上传来的疲劳和疼痛,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在对手催促的眼神里认命般大吼一声,挥起木棒再次跌跌撞撞地冲过去——然后又被对手轻松地格挡。中年人的木棒在少年的手腕上轻轻一敲,少年手上的力气仿佛一下泄了干净,木棒也应声掉在地上。
“捡起来,继续!”
少年抹了一把汗水,拾起木棒,不小心触碰到淤青让他忍不住咧开了嘴。他再次摆出攻击的姿势,自暴自弃般地冲过去。
……
又过了在少年眼里显得无比漫长的时间,终于精疲力竭被击倒的他躺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上午的阳光并不猛烈却让他感到一阵眩晕,他抬起手臂挡在眼前,摆出一副咸了的姿态再也不愿爬起来。
看到他这个姿态,几步之外的中年人叹了口气:“上午就到这吧,雷。”他走到少年身边伸出布满老茧的右手想拉起他,却并没有得到回应。或者说,少年的大脑早已放空,甚至连他走近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苦笑一声,中年人收回手,转身走向屋门。“要是有其他想学的东西,老胡克我卖卖面子也能给你当个介绍人。”拧开木门的把手,自称胡克的中年人又转过身来:“记得把身上的泥都收拾干净再去洗把脸,男子汉什么时候都得像模像样一点。”
“噢。”终于缓过气来的少年吃力地站起身子对中年人微一欠身,“老师,我先回去了。”
……
从牧歌城公认的格斗大师胡克那里接受训练,每天的清晨到午前不断重复着体能、体术、械斗的过程,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大约半年了。只是,少年的进步实在太慢。和他几乎同时开始训练的孩子们很多已经从一开始和他平分秋色转变为如今单方面地碾压他。
“哎,格斗术太高难度了。”雷叹了口气。
尽管难以接受,但是少年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至今为止他所尝试过的职业,无一例外都证明他真的不是一个天才。
其实说不定我挺适合拿去煲汤——少年有时会有这样的感觉。
“雷伦!”
从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少年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他的死党,从小就遗传了家里的学者血统的书虫。雷停下脚步转过了身子,看向那个比自己稍矮的文弱瘦削的男孩。
“怎么了卡亚,今天居然舍得出来晒太阳了?”
“我又不是害怕阳光的不死生物,老爹让我去书店帮他取几本刚送到的手稿。胡克老头的训练结束了?这样子就知道又让他好好‘锻炼’了一回吧哈哈!”
“幸灾乐祸。走吧,我陪你一起去。”雷伦白了他一眼,等他费力地追上自己之后并排迈开步子。
“卡亚,你说,成为英雄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啊。”
雷伦低头踢着石子,突然出声发问。
“不知道,书里只会记录他们做过什么。”
“哎,也是,比起这个还不如想想下星期吃什么。”
卡亚顿了顿,然后带上认真的神色转向自己的死党:“雷伦,还是来我家吧。老爹肯定乐意给你腾一间屋子的。”
雷伦随着他的话停下脚步,卡亚看不到他的表情。
半晌,雷伦带着微笑侧过身子:“别,一个人多自由啊,我可不想跟你一样清早就得起来去背那些难记的编年史。快点走吧,都到了午饭的时间了,再不回去蕾莎会把桌布撕了的,上个月都换了三块新桌布了。”
“啧,可悲的猫奴。”
雷伦催促着自己的伙伴重新迈开脚步。卡亚习以为常地叹了口气,继续前行。
陪卡亚取完书已经是午后时分,熟悉家里那只捣蛋鬼的习性的雷伦匆忙赶回自宅。推开木栅栏院门,穿过因疏于打理而显得破败的前院,来到那座从小生活其中的二层小楼前,他掏出钥匙拧开有些地方已经掉漆的木门上的铁锁。
“蕾莎!蕾莎!开饭啦,我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熟鸡蛋!”
然而,以前都会在他回家时坐在老旧而暖和的皮沙发上,安静地等待他献上贡品的小小黑猫,今天并没有出现在它平时御用的位置上。雷伦心里忽地有些慌乱。
“蕾莎?”
“蕾莎!”
“蕾~莎~!”
依旧没有回应。
雷伦放下手里的鸡蛋,焦急地四处寻找着。茶几下,沙发底,壁炉边,餐厅、厨房,少年不断翻找着,连弄乱的桌椅都来不及往回放。
“蕾莎!你在哪!”
是在楼上吗,说不定是自己走的时候不小心把它关在书房里了?少年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边冲到楼上。他推开书房的门,没有;自己的卧室,不在;两间客房,依旧不在。回到走廊,他的目光放在唯一剩下的那间,曾经是这座宅子的主人的,他的父亲所用的卧室。
他不安地缓缓走到主卧室的门前,握住磨损得快要掉光漆皮,露出光洁的铁质材质的门把。
看着那锁住了无数回忆的木门,他突然有些踌躇。如果蕾莎不在里面要怎么办呢。
带着不安的心情,雷伦缓缓拧下把手。蕾莎小捣蛋精,过了吃饭的时间都饿坏了吧,快点喵喵叫着跑出来吧,他在心里期待着。
然而推开那扇门,眼前是和最后一次打扫时如出一辙的景象。预想中喵喵叫着跑向自己的小黑猫依旧不在这里。
少年望着熟悉的,空无一人的屋子,躯干仿佛被抽干力气,变成一具空壳一般。他呆呆地看着空旷的屋子,脑中像是有无数回忆闪过,又像是什么东西都没有一般空空荡荡。
他轻轻唤了两声,确认陪伴自己至今的小精灵不在这里后,又缓缓地关上门,下楼。他强打起精神,试图劝说自己。说不定是跑到外面去了呢,到外面找找吧。他走进厨房随手拿起一个土豆削净皮,放点盐煮熟,接着整理好弄乱的屋子,抓起煮熟的土豆,锁好门走上大街。
“蕾莎!”
“蕾!莎!”
“蕾~莎~”
……
直到傍晚,少年才疲倦地回到家门前。他知道如果它跑出去那自己无论怎么找都是大海捞针,事实也证明一下午的努力也是枉然。他打开门,颓然地挪到沙发上,坐在它的御用座位边,轻轻摩挲着沙发的皮面,似乎想从上面感受它残留的气息。
昏暗的夕阳顺着门缝照进屋子,依稀可以看见稀薄的灰尘浮在光线里。往常这个时候蕾莎一定会窝在壁炉前眯着眼享受温暖,而现在壁炉里的火焰早已熄灭,只剩下微弱的炭火散发着可有可无的热量。
黑夜渐渐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