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乌云渐渐向着城市靠拢,夜晚的风暴降临的时间比预想的要晚了一些,城市内一栋医院灯火通明,风吹过医院的窗户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从里面看向外面就像是一幅莫名有趣的电影一般。
这样的天气和他的心情一般,刘一只手握着没有异味的花草,另一只手将电话放到耳边,听着对面讲述的故事,他停下脚步站在大厅的中央,四处看了看,找到电梯之后,用握着花草的手按下电梯按钮,然后跟旁边的人一起等待电梯的到来。
“马上就会过去找你了,”刘对着电话那头小声说道,“我乘上电梯了,你是在十楼的住院病房吧?”对面沉闷的回答了他,刘“嗯嗯”的表示他已经了解了。
电梯从最顶层向下移动着,数字慢慢跳动减少着,走走停停,抵达了一楼。电梯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不同衣着的人们,病号服,西服,棉衣,冲锋衣,大衣,名牌休闲装,涌下来数十名人员三三两两走出了电梯,刘站在电梯旁边,等人员走出去之后,跟随着大部队进去。
电梯像是金属野兽的胃袋,刘脑海中冒出这样的想法,金属森林中的野兽,而我们就是食量。这个想法真是愚蠢,为什么要考虑这种东西?刘看了看手上的花朵,若有所思,那个女孩就是被金属怪物吞噬掉生命力之后才会住进医院的?
(……10楼到了……)柔和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路,刘从思考中醒来,恍惚的走了出去。电梯在他的身后关上,载着不同的粮食向着更高的地方移动。
“喂,你还在吗?”刘向女孩确认着,他进了电梯之后没有挂电话,一直保持着通话的状态,“很好,还在。我已经到10楼了,房间具体是几号?”
刘确认了房间号,向四周看了看。左边有一面窗户,玻璃看起来相当的厚重。刘透过10楼的窗户能看到外面瓢泼的大雨,借着街道上星星点点的灯火,可以看到狂乱舞动的黑影和一个个剪纸片一样的身影,那是被风吹动的树木和行走的人群。
真黑,刘心想着,今天在没有人工光源的地方什么也看不见,简直糟糕透了。但是如果是要达成她的愿望,那么这样的天气再好不过了。
玻璃的反光透出了他现在的模样,穿着黑色的大衣,短寸精神的头发,面无表情的脸,可能是因为身高的原因所以他看起来有些吓人,刘试着扯开嘴巴笑了笑,但是那只会显得很可笑。
可惜了,这样子怕是找不到好的顾客。不过我也不需要找那么多好的顾客,刘心里想着,想开点玩笑助助兴,但是看来不能让自己的心情好一点。
刘收回目光,四处探索一番后找到了病号房间。他打开了房间,看见了一个躺在床上的女孩,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您就是马瑞翰吗
?”刘进来说道。
“你…是…那个…刘?”女孩艰难说话着,“太好了…终于能…解脱了。”
解脱吗?刘看着她,这么想要寻死,是精神上的异常还是压力太大导致的崩溃?但是猜测这个也没有用,他只要干活就行了。我只要干活就行了。
刘这么想着,只要干活就行了,不要想太多,我跟她还能有什么交集?刘把电话挂断,说道:“从天台那里出去,真的吗?”
“就当我…最后的…心愿,让我…飞起来…”女孩说着,像是劳累一样,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晚安,女孩。”刘的嘴角抿了起来,他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要就这样走掉。但是他不能这么做,他必须完成工作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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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世了已经有一年了。刘心里想着,他将女孩的维生系统一一去除,然后将她背在自己的后背上,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死掉之后,灵魂没有因此消亡,而是经过不少波折之后遇到了一份工作,去帮助想要死亡的人死去。我们通过网络收发消息,总有人想要这么做,我们就可以去帮他(她)完成。
我不明白这个工作存在的意义,但是人类社会也不是一边说着真善美的口号,一边做些龌龊下流的东西?这只是观念问题,其实真实就是没有天堂,处处地狱。
我没法拜访的父母,也没法去了解他们过得怎么样,我的工作不允许,所以我也只能在一次次的工作中麻痹自己,不去想我的家人和朋友,
但是这次我接到的是我女朋友的消息,准确的说是“前”女朋友,因为我已经死了。
我不能询问她为什么要寻死,那是违反规定的,我不能阻止她用其他方法寻死,那是违反规定的,我不能……我背诵着条例,如果我有一件违规了,那么我即刻就会被打下地狱,我只能像一个机器人一样刻板的执行着命令。
我走出房间,没人看得见我,也没人看得见我背上的女孩。这是我的能力,仅仅限于蒙蔽人间的眼。我走到逃生楼梯口,一步一步缓慢的往上爬着楼梯。
如果我就这么把她带走,浪迹天涯怎样?刘的脚步顿了一下,有可能吗?她这个样子,如果只是心理方面的问题……
“刘…先生?”身后的女孩醒过来了。刘只是用沉默来回应她,但是她似乎能感觉出来背着她的人是刘,就直接开始絮絮叨叨的说起来了。
“我的…男朋友…去年去世了,”她小声说着,“我也…患上了…罕见的疾病…我原本想着…我能一起跟他离开的…”
“但是…我到现在…还活着…给家里人…添了无数的麻烦……”女孩有些哽咽,她的呼吸有些困难,“我…我想死…就这样……不再给他们…添麻烦……”
你这样才……刘到嘴边的话语差点吐出来,他不能说出必要以上的话语。刘只能慢慢走着,一口气走到了15楼的门前,然后他用特别的能力打开了屋顶的门。狂风暴雨瞬间席卷了他和女孩的身子,将他们吹进了了虚无空旷的暴风雨中。
“呼……”刘背着女孩走到了天台边上,那里竖起来不低的栏杆,但是对于想要求死的人而言,这个栏杆高度还是太低了。
狂风吹乱了女孩的病号服和刘的大衣,女孩在风雨中哆嗦着,但是脸上完全没有害怕和慌张,反而一脸祥和。她最后都没有看出来我是谁……刘心里想着,我要这样……带着我的女孩离开人世间了。
或许让她离开这个世界才是正确的道路,她已经活不下去了,如果重新开始一段新的人生……刘的思绪
混乱着,手上的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
“怎么了?刘先生…”女孩感觉到男子停下了脚步,刘过了好一会才说出一句话:“确定,就是这个吧?”
这是他唯一能说出来的话,确定的话。女孩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说道:“就这样…我想去…见见我的…男朋友…”
不能规劝,不能询问。刘的手腕沉重而扭曲,我在杀死我的女孩!我在杀死她!刘的心中哀嚎着,但是他再怎么磨蹭都不行,如果一心寻死,那么他绝对没有拒绝的权力。
刘把她抱在怀里,从栏杆跨过去。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栏杆有些湿滑,但是刘还是稳稳的站在了栏杆的外面。
“看哪…多么壮丽…的…风雨……”女孩露出欣然的微笑,“永别了…世界…”
……永别了……我的女孩……如果我们还能再见……刘最终还是发出了低沉的哀嚎,他抱着女孩,颤颤巍巍的向前跳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