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空目送少女一行人离开丛林后,幽玖继续向西南方向飞去。
他此时的心情除了救人的喜悦之外,还有装腔作势之后的羞耻感。
一想到那个中二到不行的“漆黑死神·加里敦·幽玖砦布斯”他就有种想撞墙的冲动,当被强盗首领一本正经复述的时候,甚至想一巴掌拍飞对方,然后怒吼“快给我住口!”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偷偷写的情书被别人拿到班里大声朗读一样,只要想想就会羞得满地打滚。
好在羞耻归羞耻,自己瞎诌的设定成功唬住了众人,光这一点就足够他沾沾自喜了。
前方已看到陆地的尽头,夕阳的余晖中一座颇有规模的城市出现在他眼中。
城市中赫然耸立一座高塔,塔顶飘扬的火焰在黯淡的天空下尤为耀眼。让幽玖吃惊的是,这座塔的高度只比他飞行高度低几十米,塔起码有上百米之高。
“惊了,这个时代就能造出这么高的塔?”
高塔的建筑风格与周围有明显区别,墙砖颜色发灰,越高的地方风蚀痕迹就越严重,似乎是久远之前的文明遗留物。幽玖本想靠近仔细看看,却发现塔顶瞭望台上正有人看自己,为了避免纠纷只好飞离附近。
在城市上空盘旋几周后,幽玖确定神秘的声音就来自这里。城市中已有很多人类注意到龙的身影,甚至能看到各处聚集起来的卫兵。毕竟一个庞然大物招摇过市,无论谁都会感到慌张。
幽玖硬着头皮降低高度,心想只要自己不表现出敌意应该就没有问题,城中很快就传出人们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神秘声音已十分强烈,如同有人扯着耳朵大声念经。他在城市的骚乱中飞向顺河而座的一片建筑群。这里与其他城区有明显区别,入口有两尊狮身、鹰翼、蛇尾,分别有男人和女人脸的奇怪雕像,其中的塔楼穹屋皆有石拱桥相连,住宅楼栋都建在桥上。不远处能看到港口,一开始吸引他的高塔也在这附近。
声音很近了,天色也愈暗,龙的视线并不会因为光线受到影响。他锁定河流入海处的一座孤岛,岛上耸立着荒凉的城堡,围墙破败,庭院中巨大的枯树十分显眼,上面落满漆黑乌鸦。
幽玖挥动翅膀靠近孤岛,无数乌鸦受惊而飞,发出刺耳的叫声。夕阳最后一抹茜色随乌鸦起舞,消失在了天际。
幽玖降落在庭院一侧,缓缓靠近比自己还要高大许多的树木。白色树枝透过围墙伸向四周,地面偶尔能看到干枯的红色树叶。幽玖用爪子扶住饱经风蚀的围墙,结果稍一用力围墙就倒塌了。
庭中弥漫着腐朽的味道,大树的枯枝,凋零的花朵,散落的墙砖,甚至乌鸦的死尸。惨白如骨的大树躯干雕刻着某种纹路,仔细辨别后,发现那竟是一张人脸。
人脸的表情扭曲,双目紧闭,看上去十分痛苦。无论这人脸还是周围的一切都让幽玖感觉很不舒服。
神秘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他感到头疼欲裂。在某种力量的驱使下,他对巨大的鱼梁木喷出灼热的火焰,整棵树顷刻被火焰笼罩,发出耀眼强烈的光芒。那高耸的火舌甚至让不远处参天塔上的火光都黯然失色。
被火焰吞没的人脸不断扭曲着,原本紧闭的双眼竟缓缓睁开。
漆黑空洞的眼睛与幽玖对视,一瞬时间仿佛静止了。他感到无数画面和信息如同海啸般涌入大脑。短短数秒如度过几个世纪,这个世界的一切如同电影快放闪过眼前。国家的兴起衰落,大陆的繁荣萧条,宗教的起源发展,不论幽玖愿不愿意,都烙印般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转眼,他又来到一片茫茫冰原,彻骨的寒冷仿佛身临其境一样让人颤抖不止。一个身影出现在凛冽大雪中,全身苍白无血色。如同冰冷火焰般蓝色的双眼正目不转睛盯着幽玖,仿佛透过大雪,透过冰原,甚至透过意识……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幽玖醒了过来,他缓缓抬头看向北方的天空,依稀感觉那股视线仍在看着自己……茫茫雪原,就在大陆北方的尽头。
这时他脑海中响起神秘的声音,悠远而澄澈,已能听懂其中的含义。
【漆黑之龙啊,履行与先民的约定吧】
【将汝之血肉,铸为利刃斩敌】
【将汝之灵魂,化为黑夜明灯】
【长夜将至,黑暗永存】
【汝乃长夜的使者,引导万物迎接黑暗……】
声音远去,鱼梁木已烧作灰烬,黑龙的身影在余烬烟尘中一动不动。
孤岛对岸的木桥边聚集了百余个士兵,还有无数来凑热闹的普通人。生活在这座“旧镇”的人们对龙的认知还停留在传说和故事,想不到有一天它会掠过城市上空,飞入学城中的孤岛,一把火烧掉了那棵不知伫立了多少年的鱼梁木,谁也不知道这神秘的生物想做什么。
此时的幽玖感觉自己的脑子被强行塞进了一本“度娘百科”,十分混乱。
他甩了甩昏昏沉沉的脑袋,想先离开此地。一时接受的信息量太大,大脑反而变得难以思考,需要找个地方静静。他挥动翅膀飞离孤岛,感觉身体比之前轻了不少。胸口跳动的心脏灼热有力,仿佛获得了某种未知的力量。
聚集的人们眼睁睁看着龙离开,议论纷纷,今夜在酒馆之中,一些人或许又能拿出吹牛和炫耀的谈资了。
燃烧着火焰的参天高塔上,小麦色皮肤的黑发青年正拉满弓箭对准飞向远方的黑影。
直到它消失在夜色之中,青年才缓缓放下了弓。
一个蹒跚步伐的灰发老者来到青年身旁,望着天空喃喃道:“伯爵大人,那究竟是……”
青年放下弓,笑着对老者说:“如您所见雷顿学士,那是一头飞龙。”
老者揉了揉眼睛,露出尴尬之色,翻开手中厚重的书籍不知该如何回答。
青年看出了他的难堪,用开玩笑的口吻说:“您上次不是和我说龙已经灭绝了么?看来万事无绝对呀,即使是阅书万卷的您也有不知道的事。”
老者赶忙点头:“伯爵大人所言极是。”
青年伸了个懒腰,上半身一丝不挂,肌肉健硕如同身经百战的战士。他腰间挂着金色皮毛,双脚赤裸,脚踝有镶嵌黑铁的皮环。这副模样和高塔中书架纵横的文雅气氛格格不入。
他走到书架前拿起一本书,叹息道:“我生前大部分时间都忙于试炼,虽然完成了很多丰功伟业,但学识之物一直没什么机会精进呢,看到新奇之物总想去了解。”
老者听闻这话,笑道:“大人真爱说笑,您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么?只要您愿意,学城的大门永远向您敞开,您可以尽情在这里学习知识。”
青年一愣,挠挠头道:“啊……对哦我还活着,您瞧我年纪轻轻已经这般爱犯糊涂了。”
两人有说有笑,不久学士因为公事离开了这里。